《少林寺》爆火40年 副導演揭秘幕後時代浪潮
很多人熟悉電影《少林寺》,因為它是第一部香港與內地合拍的電影,甫上映便創下萬人空巷的超高票房紀錄。而當年年僅17歲的李連杰以及他的武術隊員們,憑藉着真功夫,於中國乃至全世界影壇掀起了一股新武術電影熱潮。如今,在這部電影即將上映四十周年之際,大公報記者專訪電影的副導演施揚平,跟隨他的講述,了解當初拍攝《少林寺》原來受到廖承志與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的關懷與支持,抽絲剝繭出這部電影背後折射的波瀾壯闊的時代浪潮。

【大公中原网讯】很多人熟悉電影《少林寺》,因為它是第一部香港與內地合拍的電影,甫上映便創下萬人空巷的超高票房紀錄。而當年年僅17歲的李連杰以及他的武術隊員們,憑藉着真功夫,於中國乃至全世界影壇掀起了一股新武術電影熱潮。如今,在這部電影即將上映四十周年之際,大公報記者專訪電影的副導演施揚平,跟隨他的講述,了解當初拍攝《少林寺》原來受到廖承志與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的關懷與支持,抽絲剝繭出這部電影背後折射的波瀾壯闊的時代浪潮。
施揚平一九六八年進入鳳凰電影公司之時,被稱為長鳳新的長城、鳳凰、新聯三家愛國電影公司已歷經五六十年代的輝煌,沉寂了一段時間。長時間以來的人才流失和人員老化,令長鳳新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生存與發展的問題。「那時候,廖公(廖承志)一直很關心長鳳新的發展和生存,一九七九年,他在北京接見了長鳳新以廖一原為首的高層和主創人員。」
張鑫炎「臨危受命」
時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國務院僑務辦公室主任、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主任的廖承志,不僅是廣東人,更曾在香港工作,與香港各界有着長期密切的聯繫,對長鳳新一直關愛有加。廖承志對武打電影情有獨鍾,姐姐廖夢醒曾告訴施揚平,他們姐弟二人都曾跟孫中山的保鏢馬相學過武術,所以他懂得武術、喜愛武術。廖承志曾對李小龍的《精武門》讚不絕口,還說,這不是一部很好的愛國的影片嗎?那場會議上,廖承志提出了很多關於長鳳新再次發展壯大的意見和方案,「其中一個就是說,你們拍《少林寺》。」
廖承志提出拍攝《少林寺》後,新聯電影公司首先請纓、承接下拍攝任務,由公司董事長廖一原親任監製,同時定下資深粵語電影人陳文為導演。一九七九年年底,電影《少林寺》開機,廖承志寄望以《少林寺》的成功作為曾經輝煌的香港愛國電影事業復興的動力。
作為第一部香港與內地合拍的電影,各方都對影片的質量慎之又慎。電影開拍一兩個月後,因覺得效果不好,加上陳文生病,於是推倒重來,換了如今《少林寺》的導演張鑫炎擔當重任,張鑫炎所在的長城製片公司在此時加入到《少林寺》的項目中;施揚平也被張鑫炎相中,從鳳凰影業公司借調到《少林寺》作為副導演。
廖承志對電影的拍攝亦十分重視,曾多次派助手到劇組了解進度。施揚平憶述說:「他的助手曾經提出要修改劇本,但我們沒有接受他的意見,因為劇本已經完成,如果掐掉一些內容,就連接不了上下文。」
觀影人次無出其右
一九八二年電影先後在香港和內地上映,憑藉引人入勝的情節、扣人心弦的打戲,一時萬人空巷、一票難求。電影在香港的觀影人次突破一百萬,票房創下一千六百一十六萬港幣的紀錄;在內地單單城鎮發行的三十五毫米拷貝九個月觀影人次(總票房除以票價)就達到二點七億(來源:原中影公司總經理胡健《爭取電影的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雙豐收》)。這個紀錄至今再無華語電影能望其項背。
有人說《少林寺》的成功,在於在一個恰當的時間,找到恰當的人。「他(張鑫炎)接手以後,提出了兩個主要條件,一個是他要修改劇本,第二個是他要用真正的武術運動員來演出。」施揚平說。用真正的武術運動員來演出,這在過去無甚先例。「公司當時聽了以後說你要改劇本,可以;但你要用武術運動員來演裏面的角色,胡搞。」面對有關運動員面部表情等缺乏電影演出經驗的質疑,張鑫炎十分堅持。施揚平言語間難掩對張鑫炎的認可與欽佩:「當時很多人等着看他笑話,但最終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一九八○年前後,武術不再作為全國運動會的正式比賽項目,對於武術運動的何去何從,武術界裏一片愁雲慘霧。「那時的資源都向奧運項目傾斜,武術就沒獲撥很多資源,所以很多武術隊沒有更多的經費,人心慌慌。」
培養初代武術指導
《少林寺》的出現,令當時的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下稱「體委」)看到了武術運動的新出路。體委對《少林寺》的選角工作大力支持,劇組在一個全國武術比賽當中挑演員,「體委武術處的人讓我們隨便挑,想要哪個就哪個;人員發生問題的時候,他們還親自替我們去調整。」最終,包括後來的功夫巨星李連杰在內,一支由二十四名武術專業人員組成的、實力幾乎可以作為國家武術代表團的演員名單出爐,可算得上是中國功夫片最輝煌的時刻之一。
拍攝過程中,劇組提出要爭兩口氣:一是作為武術運動員要為當時武術的情況爭氣;二是作為電影工作者,為長鳳新和當時比較低潮的電影事業爭一口氣,為長鳳新殺出一條血路。在張鑫炎的要求下,演員的武打動作全部由演員根據角色狀態、地點、演員本身的功夫特點設計完成,施揚平將每個人設計好的動作攝錄下來給導演看,由導演再提修改意見,或者直接以此作為分鏡頭。結果是《少林寺》呈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百花齊發的武打風格,「所以我們說,這個影片,既沒有武術指導,也是最多武術指導的電影──因為每個演員自己就是武術指導。」
「張導演說,他最高興的是,通過少林寺這部影片,他為中國電影培養了一大批武術演員和武術指導。」施揚平說道。《少林寺》之後,華語武打片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武師行業也因此興起,不僅片中的武術演員在此之後繼續做武術指導、拍武打片,內地各個省市的武術隊隊員也都參與到了電影行業之中,不僅幫助武術在世界範圍內的普及和推廣,也令武術成為中國電影的一個重要標誌。

感情深厚/同吃同住 同甘共苦
拍摄《少林寺》时,条件很艰苦,夏天遇酷暑,冬天又是港人未曾经历过的严寒。“那时候,我们住在军营里,我、张鑫炎导演还有摄影师三人一个房间,张导演一天要洗七八趟澡,晚上分镜头,一把扇子,一个小油灯,一个板櫈,一张桌子,这样伏在桌前;十八个运动员住一个房间,没有风扇,只有蚊帐,那时候大家都很能吃苦。”
尽管如此,剧组人员却乐在其中。吃馒头吃不饱,就从公司运一点点米到营地,晚上煮粥吃,再从部队的菜地里拿点菜、抓隻青蛙,他们还有两把气枪,“打了麻雀一起熬粥吃。”
他们把腐乳涂在馒头上,称之为牛油面包;剧组的香港女孩过生日,就拿一个馒头,上头插一根火柴,算作生日蛋糕。贫瘠的物质资源,创造了剧组上下更加深厚的感情,剧组在郑州解散的那天,火车站的月台上,大家抱头痛哭,“张导演说这个场面他这一辈子永远记住。”
“后来李连杰再回来探望张导演,都会和我一起。”施扬平说。离开《少林寺》后,剧组上下仍长期保持着联系,不仅原班人马拍摄了电影《少林小子》,几年前还在内地组织了聚会,张鑫炎、李连杰等三十多人尽数出席,大部分人更特意从香港、美国、新西兰飞去,“你可以想像我们的感情多么深,这很难得。”
带旺旅游/登封练成“功夫之都”
到底是少林寺成就了电影《少林寺》,还是电影《少林寺》成就了少林寺,如今已经很难讲清。但可以确定的是,因为这部电影,令少林寺当地的旅游业迅速发展。
电影《少林寺》上映之前,少林寺所在的登封县还是河南省较为贫穷的几个县之一,县城里一条黄泥路,鲜有小商店,作为景区的少林寺在一九七四年到一九七八年五年中,共有二十万参观人次。“我们开始拍戏的时候,少林寺很荒凉、很破败,里面都是野草丛生,我很难形容在当时的少林寺的灯光下的感受。”施扬平提到。
《少林寺》上映后,在海内外引发巨大反响,带动当地旅游、经济发展,一九八二年下半年上映后,年底参观人次就达七十万,如今登封已经连续多年入选全国百强县(市),少林寺每年的客流量超过三百万……前几年张鑫炎再去登封市,当地的百姓说很感谢《少林寺》为登封带来的改变,然而张鑫炎却说,登封县也好,其他地方也罢,“内地的变化是整体的、全国性的,这不是《少林寺》的功劳,这是改革开放的功劳。”施扬平对此亦深有感受:“通过这么多年拍戏,我能看到内地现在的面貌、成就是摆在这里的,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产生的这样一个状态,这是没有办法回避的。”
联手合作/银都筑两地电影桥梁

《少林寺》一九八二年一月在香港上映,同年底银都机构成立,“我个人感觉,这可能和《少林寺》有点关系。”施扬平说。
作为爱国电影公司的长凤新,在五六十年代曾辉煌一时,云集了鲍方、任意之、陈静波、夏梦、傅奇、石慧等一批著名电影人。然而伴随社会环境的改变,六七十年代长凤新制作的电影数量锐减,加之竞争对手日渐强大,长凤新的电影不再受到香港市场的欢迎。
一九六八年,施扬平从著名的爱国学校培侨中学毕业,那年长凤新基于发展需要,要办一个训练班,在全港爱国机构中寻找年轻的演员和编剧,“因为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写稿,还投稿给《文汇报》,学校将我介绍给电影公司,我就作为编剧学员进入到长凤新的训练班。”
经过多年磨损,当时三个公司分开来看,每个公司的力量不够;而电影《少林寺》的巨大成功,证明了由长城、凤凰、新联联手合作的可行。施扬平回忆,电影上映期间,廖承志在广州召集了一个关于长凤新的会议,就提出关于新的形势下,长凤新如何走下去的具体建议,“其中一个,就是三个公司联合起来,可能可以更有效地运用大家的力量。”
银都机构成立后,在两地电影之间长期起到桥梁作用,不仅协助《秋菊打官司》、《英雄》等内地导演的电影海外发行,也帮助《一代宗师》、“窃听风云”系列、“扫毒”系列等香港电影的内地发行。
在施扬平看来,香港电影的未来,一定和国家联系起来。他强调:“我们当然希望香港电影能保存下来,但它市场小,在因地制宜的同时,也要重视内地巨大且还在飞速发展中的市场。”(大公報記者 管樂 徐小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