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窗记|小杳

四月二十二日，早晨上班还是一路“美丽的鲜花在开放在开放”，傍晚传来疫情爆发消息。近一月来累计感染八百多例，每天几十例。至五月十七日，全国疫情地图十八个高风险地区全在北京；五十九个中风险地区，北京占二十六个，位列第一。但身在首都，各方面感觉OK，管理有序有节奏，市民从容淡定也不麻痹大意。

上周四（十二日）傍晚，突然接到10086短讯称“您近期可能到访过XXX及周边地区，存在疫情风险”，需立即向所在社区报备，“原地不动，等候核酸检测通知”。不需回忆，可以毫不犹豫地确定上述地方绝对未逗留过，唯一可能是开车路过。赶快给社区打电话报告。

晚上，身份证所在区的流调人员来电，问近日有没有到过某某地方，并询问住所地址及社区（详细到门牌号），如实相告。流调人员说，谢谢您理解！我们要连夜排查，有十几万人呢。我说你们辛苦了！放心吧，一定配合。她连声致谢。

再晚一点，住所社区来电话，说已接到疾控中心通知，接下来由社区跟进。社区是这个排查链条的终端，除了承接身份证在外区+住所在此的被排查人员，还要负责联系身份证在此+住在外区的人员。也要连夜做。各链条工作人员都很温和客气，也很负责任。

周五凌晨打开健康宝，果然被赠送弹窗③一枚。一打听，前后左右，同事亲友弹窗者比比皆是，不止一次弹窗者也比比皆是。如本人者近一个月来遭遇四次弹窗的大有人在。经济学家余永定老先生五月十四日参加清华五道口经济论坛时，也提及自己被弹窗了。一旦弹窗，不能进入任何需要刷码的场所。当下情势，就意味着不能出门了。果然应了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疫情时代带来一些衍生品，“弹窗”（pop-up notification）这词，注定要收录大辞典。还有“大捅领”（十人一组混检时，第一个人负责拿着检测瓶交给检测人员，此人就叫“大捅领”）、“解离”（解除隔离）什么的。健康宝提示出现弹窗有五种情形，并作了名词解释，同时一一列明对应的“解弹”指引：

弹窗①为十四天内曾到访有一例及以上本土病例的县级地区；弹窗②为正处于入境隔离（未满二十一天）；弹窗③为与京内外风险地区、风险点位、风险人员有时空关联可能；弹窗④为未在规定时间完成检测；弹窗⑤为十四天内有陆路边境口岸所在县旅居史。

屈指一算，自返京以来，曾经拥有过弹窗②③④。弹窗②，只要隔离一定拥有过；弹窗③，只要出门，一不小心可能拥有，“中奖”概率极高。转角不一定遇到爱情，但可能会遇到疫情，更可能遇到“弹窗”。所谓“时空关联可能性”，即假定区域、距离、时间都可能与神秘的病毒有交集。时间可上溯前十几天、确诊者乘坐电梯后四个小时；半径可外延至封控区管控区周边、一座机场、一个县级行政区。

《北京日报》官网公布封管控区清单，题目就是《别靠近，小心弹窗！》。去外地、同县区有确诊者，坐一趟飞机、机场曾出现确诊者、开车调头靠近封管区……都可能弹窗。街坊大爷说他因去买药而被弹窗。

弹窗④呢，按解释是针对三轮区域普检后“一次也没有检测的”／“对三次均未参加筛查的人员弹窗提示”。很多人理解为：“均未”参加的才弹窗，那么三次、二次、一次都OK，只有零次不行。结果，五一假期第一次区域连续三天普检后，不少人被弹了──才知道实际操作是必须满三次。后来两次普检，政府都发短讯告知“市民朋友，十六至十八日，我市开展三轮区域核酸筛查，请您按照社区、行业、单位通知，每日参加，以免健康宝弹窗受限！”

弹窗原因千万个，解弹方法只一条──做核酸。三天两检，然后到社区签承诺书（说明是开车路过），两三个小时后健康宝自动解弹，拥有绿码的人生才是自由的人生。

如同一日三餐，两天一测、每日一查（健康宝）成了人们的生活方式。网友调侃，“去哪都要四十八小时核酸，我的保质期还没面包长”“我的命是核酸给的”。还在国外的小朋友说他们三年来从没做过核酸。

初夏北京，天特别蓝，云特别白，花特别艳，鸽子叫得特别欢。街上人流车流异常地少，社区里车位都满着，大家自觉地待在家里不出门。下楼做一次核酸、取一趟快递就算运动过了。物流一直畅通，生鲜蔬菜的物流速度更是快得令人吃惊。下完单，半小时后就送到了。

今天将完成五月第三次社区普检。工作人员骑着单车在小区里转，广播提醒去做核酸。这个初夏，安静而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