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2026年5月27日 星期三

“黄金时代”就在此时此刻

“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一代歌后披着订制婚纱,决意嫁给舞台;踏着红地毯,一步一台阶地往上离去,诀别舞台;楼梯顶部的大门徐徐打开,她走进大门、转身挥手,郑重而潇洒地道出“再见”……梅艳芳的最后舞台,瞬间定格,一刻永恒。

“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一代歌后披着订制婚纱,决意嫁给舞台;踏着红地毯,一步一台阶地往上离去,诀别舞台;楼梯顶部的大门徐徐打开,她走进大门、转身挥手,郑重而潇洒地道出“再见”……梅艳芳的最后舞台,瞬间定格,一刻永恒。

不久前,由梁乐民执导的传记电影《梅艳芳》,将上述舞台经典再现于大银幕,将梅艳芳的人生故事娓娓道来。二○○三年的香港,正在经历SARS带来的公众健康危机、小市民生存危机、行业发展危机等困境,而梅艳芳正步入她人生旅程的最后阶段。正如世人所见,她选择以开演唱会、以歌唱的方式,为香港这个家及家人、同时也为自己打气。电影以虚实结合的手法,带观众回顾梅艳芳亲力亲为地筹备最后演唱会的情形,包括申请场馆、考察场地以及台前幕后的各项工作。最后舞台恍如只有一刻灿烂、却瞬间永恒的夕阳光辉,让世人念念不忘。若此番缔造艺术生命传奇的历程还称不上“黄金时代”,那什么才算呢?

“黄金时代”这一提法出自萧红给萧军的一封信,并由萧军收入他负责整理、注释的《萧红书简辑存注释录》。萧红在这封寄自日本的书信中写道:“窗上洒满着白月的当儿,我愿意关了灯,坐下来沉默一些时候,就在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钟似的来到我的心上:‘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吗?此刻。’于是我摸着桌布,回身摸着藤椅的边缘,而后把手举到面前,模模糊糊的,但确认定这是自己的手,而后再看到那单细的窗櫺上去……自由和舒适,平静和安閒,经济一点也不压迫,这真是黄金时代,是在笼子过的。”

置身乱世、颠沛流离的萧红,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代表作家之一。正当世人同情她迫不得已、流离辗转,她却能在安顿下来的片刻,饶有兴致地关了灯、静默地坐着、沐浴着白月光,甚至认为这动荡中的片刻安宁就是黄金时代。而当世人诧异于她的豁达,想要多领略、体察这般“自由和舒适,平静和安閒”的心境时,她来了句“这真是黄金时代,是在笼子过的”,直让人摸不着头脑。“对于自己的平安,显然是有些不惯,所以又爱这平安,又怕这平安。”这大概是萧红对其“笼子里的黄金时代”论述的一点注解。

假如生在衣食无忧、安定祥和的年代,萧红还能写出《生死场》《呼兰河传》这样的传世佳作吗?还会被鲁迅认可为当时中国“最有前途的女作家”吗?若非迫于生计,梅艳芳无需自四岁半登台、积累舞台经验,她还会被港人念念不忘?“笼子”看似规限了自由,但对文艺创作而言,谁又能否认它激发创作潜力的可能?毫无边界的自由真实存在吗?是真正的自由吗?谁又能断言,存在规限的自由,不具备激发“创作黄金期”的可能?

宋人苏轼曾以“沧海一粟”、“蜉蝣于天地”来形容人生之短暂与渺小。那么,就个人生命来看,是否存在或该如何定义所谓“黄金时代”呢?如果说,萧红的“黄金时代”是颠沛流离中,来不及习惯便转瞬即逝的“平安”时刻;那么,梅艳芳的“黄金时代”,便是那些刹那永恒的绚烂时刻,那些这辈子能够拚尽全力争取、绝不留待下辈子才去实践的艺术与生命传奇。艺术与生命相互成就的传世绝响,称得上黄金时代的绚烂时刻。

当年,为何偏偏只有梅艳芳能够强撑病体、挺身而出、以自己的方式去打破一座城市的愁云惨雾?《梅艳芳》这出电影提示观众反思:当下或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怀念梅艳芳,究竟有何历久弥新的价值?如果仅仅借缅怀梅艳芳及其所在的、已经逝去的年代,来强化“今昔”之别,感慨“今时不同往日”,甚至怨天尤人,这似乎有违梅艳芳本人出身草根、从不怨天尤人、直面现实困境、与命运抗争到底的为人处世信念、准则和精神。

是否真有最好的时代?怎样才算最好的时代?置身“黄金时代”是与生俱来的巧合、侥幸,还是每个人在此刻、当下所创造、成就的生命传奇?梅艳芳拚尽全力、用生命来成就艺术传奇的最后舞台,不是“黄金时代”的终结,而是她燃烧着自己向公众宣告:“黄金时代”就在生命潜能爆发的每一个当下,就在个人将创造火光极致燃烧的此时、此刻、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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