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在心里的乡愁
外婆家位于汝州市东纸坊镇赵落村。该村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村落,西依黄涧河(汝州市境内主要河流),南临汝河,北有宛洛、洛许古道(现为洛阳至许昌省道),交通便利,文化积淀丰厚,民风淳朴,生活安定,物产丰富,旱涝保收,是北方少有的“鱼米之乡”。
这个美丽富饶的村庄,在古代却是兵家必争之地。据该村李姓族谱记载,当年李自成在汝州大败明军后,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便让其家乡一支李姓家族定居于此。外公祖上正是在那一时期从陕北迁移至此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村里约有四五千口人,分为东西两个大队,四十八个生产队。村子有古寨墙护卫着,东、西、南、北各有一个寨门。寨门是由青石和青砖砌成的坚固墙体,寨墙是黏土夯筑的,高三米多,宽两三米,乱世护寨人员可在上面巡逻预警。寨墙外围挖有周长约十里,宽十多米,水深两米左右的壕沟(也叫“寨壕”),在南门外与汝河连通。寨壕在过去不但可以防卫村庄,也因壕水纯净,平时也是老百姓生活的水源,雨季还可以排涝防洪,岸边有上千棵百年垂柳和其他杂树环绕,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寨壕上架有石拱桥(乱世时有吊桥)与寨门和村外道路相连接,方便人们出行。寨墙是古代村寨中最好的防御工事,守护着一方平安;在社会动荡年代,村里会挑选青壮年在寨墙上巡逻看家护院。寨门口有守卫人员对出入行人进行盘查,以防盗贼、土匪等混入。据村里老人讲,几百年来,村里民团在寨墙和寨壕的护卫下不知击退过多少次土匪、散兵、红枪会和捻军的袭扰。因赵落村富饶安全,常有邻村亲戚朋友来投靠避难。
村里有东西和南北两条主干道,还有相互贯通的宽窄巷子串连起乡里乡亲,街道曲折迂回,房屋高矮参差,路面高低不平,下雨泥泞难行。街道两旁有两层的旧式楼房及瓦房、草房等,十字街有集市、商店、供销社、食堂、戏台……每隔两日一集,以本村人自由贸易为主,十分便利;南寨门附近有一所小学,据说由解放前张姓地主家的房屋改造而成,上世纪七十年代,又在北门外建了一所初中,以方便本村学生读书。
赵落村景色宜人:花红柳绿,飞鸟啁啾;清清河水,鱼翔浅底;荷香扑鼻,群鸭戏虾;岸边不时传来大姑娘小媳妇们洗衣服时的嬉笑声;顽童们在河里的追逐打闹声;树荫下有说有笑纳鞋底乘凉的婶子大娘们,也有聚精会神的垂钓者……
外婆家住在东寨门外,紧临寨壕。解放前在村里属于富裕人家,院子坐北朝南约有二三亩地大,分为南北两个大宅院相互连通,有二十多间瓦房,饲养有骡马,南院有车门(能过马车的大门)直通大街;在靠东约50米是三外公家的院子,有十来间瓦房,东隔壁是二外公家郁郁葱葱的大竹园,还有三棵百年老核桃树;斜对面是生产队的榨油坊、牛圈、马厩、鞭炮作坊、菜园、水车等,东边是一望无际的良田,春天,一片片麦苗像绿色地毯,夏天,玉米长的像竹林一样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秋季,金灿灿的稻穗四处飘香,蛙叫蝉鸣,稍远处有一排长亭供南来北往行人歇息——
七十年代,由于我家姊妹多,尤其是农忙季节,老人们无暇照顾,每年暑假就会把我送到外婆家住上一段时间。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经常与小伙伴一起爬树掏鸟蛋、捉知了、稻田捉泥鳅、抓螃蟹、摸鱼、爬寨墙玩游戏等,也经常在寨壕里游泳、潜水、嬉闹,高兴时会忘了吃饭。年迈的外公外婆会担心我的安全,时常催促二舅四处寻找。我也多次与同伴打架、闹别扭,受到老人们的严厉批评,现在想起来还真后悔,小时候太顽皮,太不懂事,没少让老人们操心担忧。
四十多年过去了,对外婆村里如诗如画的美景仍然历历在目,每每回忆起来总是那么快乐、幸福,那么难忘,令人向往。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我国经济社会迅猛发展和城镇化建设加快,各方面都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城乡面貌焕然一新,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消除了贫困,步入了小康社会。但是,八十年代前后一个时期,由于人们对科学发展、绿色发展没有概念,对生态环境、古建筑、文化遗址认识不够,保护意识不强,一些地方在城市建设发展上普遍缺少科学论证和前瞻性规划,搞大拆大建,致使不少历史遗迹、文化街区等受到不同程度地毁坏;在农村发展上,个别地方缺乏对新农村建设长远规划和因地制宜,盲目拆村建镇,打煤窑、开山挖矿、毁林造田、扒渠修路等,生态环境也受到了不同程度地毁坏,不少昔日的古村落、小河流、小水渠、百年古树渐渐消失了,土地污染水位下降,严重威胁着人们的生产、生活和生存。
赵落村也没逃过劫难,几十年来人口急剧增长,变成了万人村,原来的寨墙早已拆除填平了寨壕,百年古柳无一幸存,老门老院子所剩无几,几乎全被两层红砖小楼所替代,村外竹林、小水渠、水车、长亭也已消失殆尽,令人遗憾。
生态环境是人类生存、生产与生活的基本依靠。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政府坚持把环境保护作为一项基本国策,确立了绿色发展理念,相继出台了相关文件和保护措施,在农村实施扶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发展战略,人们对生态环境、古建筑、文化遗址有了新的认知,各地从实际出发实施科学有效的保护措施,使农村生态环境和生活环境得到了较大改善,绿水青山处处重现,剩余不多的古建筑、古村落、古遗址得到了有效保护,留给了子孙后代,也留住了记忆、思念和乡愁。
每当回忆起童年,就会想起外婆村的寨墙、寨门、寨壕、古树、小河、竹林、水车、长亭,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快乐情景,仿佛看到了弯腰驼背的外婆忙碌的身影,听到了外公呼唤我的声音,仿佛看到了二舅着急寻找我的样子;看到了清晨十字街赶集的人群,看到了早饭时老少爷们蹲在桥头交头接耳、点头微笑的场景,看到了夕阳西下时肩扛锄头、赶着羊群牧归的乡邻;收工回来在寨壕边清洗的村民,仿佛看到了光背老人手持大叶扇在河边漫步——这就是我对外婆村庄的记忆——,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在眼前,又像是很远很远——(万里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