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文化组合”
年是乡村文化的集大成者,是一套“文化组合”。
从“腊八”到“二月二”,之间有好几个传统节日,诸如腊八、小年、除夕、春节、元宵、老天仓、龙抬头,还有腊月二十五“扫房土”、正月初五“破五”等民俗,它们以春节为中心,前呼后拥,囊括了年味慢热、高潮、冷却的全过程,是一年中节日最扎堆的时间段,让人过足了节瘾。
这些个节日、民俗,都是有讲究的,比如“破五”,简单说,就是不到正月初五,院子、屋子里留下的污秽不能清扫;“老天仓”官名“填仓节”,象征着新年五谷丰登。小时候正月二十五清晨,我在被窝里被鞭炮震醒了,什么日子,咋还放鞭炮?母亲说,是仓王爷的生日,俗称“老天仓”,母亲又说,中午要蒸米饭、炖肉。于是,就牢牢记住了这个节日。年味一年淡过一年,但这套“节日组合”不会改变,无论个数、顺序、内容、象征,这可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千年积累。
在乡村,没人会把吃喝与文化相联系,但乡村的年饭确是典型的饮食文化。年饭,是一个家庭一年中最豪华、最奢侈的“顶级大餐”,没有之一。如今,虽然寻常日子的餐桌,就赛过了往昔的过年,但年饭的重要性无可替代──吃喝不愁了,菜肴本身不再是重点,人们更看重那种全家围坐的仪式感,那一桌饭菜,是用团圆炖熟的,用亲情煮熟的,是用节日的欢乐炒熟的。这是物质向精神的倾斜,称得上是文化的进步。除了除夕的年饭,上面列举的其他年节,哪天该炖肉,哪天吃饺子,哪天要吃炸货,哪天吃汤圆,也都有习俗框着,是不能乱来的。如此,怎能说过年的吃喝不是一种饮食文化呢?
最具仪式感的当属春节的拜年了。一句“过年好”,说了几千年了,听上去直白,却是最好的人际关系黏合剂。拜年又仿佛使春节成为“奥运休战日”,有隔阂的、有矛盾的乡亲,春节这天在街头相遇,捐弃前嫌,谦恭地道一声:“过年好!”让人心里热乎乎的,裂痕也就弥合了。人的亲疏远近,也在这一天“水落石出”,散居在村庄的同族,在这一天同时感受到相同血液的流淌,显得格外亲切,对小孩子,更是一次绝佳的家族血缘教育。正月里的走亲戚,更将这种亲情文化进一步拓展和巩固。拜年走亲,无疑是温习亲情、伦理、孝道、乡谊的高级文化活动。
正月里扭秧歌,则是乡村最直观的文化活动。这种率性、朴拙的艺术形式,在乡村根深蒂固,多数人都有这方面的艺术细胞。秧歌场呈圆形,那是乡村的年开出的最早的花环,更似一个崭新的年轮。大秧歌扭起来,跳起来,彰显着乡村的粗犷、野性之美。除了吹吹打打,蹦蹦跳跳,聪明的秧歌手还编创了“拉旱车”、“骑驴”等具有戏剧冲突的节目,依我看,若干年后,这是能担当非物质文化遗产的。
再偏僻的乡村,也有时尚的“城里人”出入,过年了,哪个村庄没有游子还乡,有的住三五天、或者十天半月,有的只为赶一顿年夜饭,或者在大年初一专程来拜年,他们反哺给乡村外面世界的新鲜文化,同时又重温了乡村记忆,带走了淳朴的乡情、闯荡四方的勇气。这也应是城乡文化交流的一种吧。
而今提倡慢生活,这仿佛是现代社会催生的一种新文化,殊不知,年前年后,是乡村历时最长的农閒期,人们心安理得、心平气和地休閒,这是最原生态的慢生活,由来已久。(姚文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