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2026年5月27日 星期三

二○二二首记|小 杳

二○二二首记|小 杳

元旦,不少人到大帽山迎接二○二二年第一道曙光。大公报记者凯杨摄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风像往日一样清凉,云像往日一样低沉,海面像往日一样薄雾笼罩。一切没有不一样。但今天又不是普通的一天。今天我的第一个签字,落款是二○二二年。所以今天,好像又不同于往常。

自当一枚港漂,留下香港最多的影像,就是维港这片天空。起初办公室面山,窗外的风景是一大片楼群,扑面而来,用朋友的话形容像“一个大牙签罐”。其细瘦其高耸其密集,十足的“香港”辨识度。有时可见低云在楼宇间缭绕,怕是一不小心就会钻进人家窗户里。后来办公室临海,伏案多时抬头一望,云是这样的,未几不经意瞥去,云变成了那样,大海一会儿蓝一会儿绿一会儿变灰。几年来维港云海落日像一个忠诚的伙伴,一次次告别,又一次次问好。

拍落日也讲究仪式感:每年最后一天,跑到海边拍当年最后一抹晚霞;每年第一天,再去海边拍新年第一个落日(按说应该拍日出,因为无法起早)。二○二二起初三天连日薄雾笼罩,还未能好好拍一张二○二二新鲜落日图。九○后Vivian发来元旦凌晨爬大帽山拍的新年日出,一轮红日腾跃于云海之上,日月同辉,十分震撼。我有点遗憾没有同去大帽山看日出。

每年都在回首过去,不同之处既在于每年经历不一样,更在于心情也不一样。而年纪越大,回首过去越多遗憾。人这一辈子,可能就是在不停的收获与遗憾中度过。

很多遗憾,至今耿耿于怀:上大学时,父母每星期都会给我写信。起初父亲或母亲每周写一封,谁有空谁写。后来我要求两人都写。于是每周一个厚厚的信封,父亲母亲各自叮咛。我又觉得一周一封不能cover每天想家心切之情,又要父母各自写、分开寄。父母对女儿的请求毫无二话。

于是一周有父母两封信再加上姐姐和同学的,每天都暖暖的。几年下来我的信为全班最多。毕业前攒了一大箱,本来想随行李一起带走,见同学们都在烧信件,轻装出发。也就把信都烧掉了,足足烧了半下午。一边烧一边流泪。父亲瘦长有力的字迹,母亲娟秀工整的字迹,背后的牵挂教诲叮嘱……字字句句全是慈爱。如今,传书寄信早被网络替代。父亲斯人已去,永远再无见字如面的机会了。

过去出差或旅行,有的地方一去再去,比如云南腾冲和顺镇,不算交通方便,四年内去了三次;福建泉州两年内两次去,住的酒店都一样。更多因为行程紧或其他原因,有时近在咫尺却眼睁睁错过一些经典。当地朋友总会说:留个念想,下次专程来。以我无数次体会,不再有下次了。即使重访,物是人非,感觉不一样了。此人此时此景此物,错过就永远错过了。

所以,第一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非常珍贵,也非常残酷。

曾去俄罗斯、克罗地亚等国家,行程特别紧,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记忆中大多是开会,一天五六场活动,中间没有停顿。时差还没倒过来,睏得要命,只好不停喝咖啡提神。仅有的观光,只能见缝插针,沿途匆匆小跑着浮光掠影。

去彼得堡夏宫时,起初在喷泉和雕塑群中逗留,走到一片树林(后来才知道这叫做“下花园”),往前就是波罗的海芬兰湾,我想跑过去,隔海远眺北欧,只看一眼。可是马上要出发,我不甘心地问游客,他们说很快就到芬兰湾了……我满腹心酸地往回走,脑子里想像越来越丰富,似乎如果在芬兰湾北眺,神秘的地球北端都能尽收眼底:斯堪的纳维亚,北海,北极……懊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克罗地亚罗维尼(Rovinj)小城有一个圣罗米菲大教堂。教堂的心脏部位可以登塔,俯瞰亚得里亚海。我们到访那天风雨交加,年轻帅气的市长帮我打伞,刚走到海边小伞就被吹成了喇叭花,市长先生几乎半边身子在伞外,用高大的身躯尽力帮我挡风雨。教堂就在眼前,因为赶时间,据说楼梯很陡,怕是一时半会走不完。

大家商量一下,最终从教堂外鹅卵石小巷穿过。后来我看到一段关于登圣罗米菲大教堂的文字:“上楼有些惊心动魄,全是木质结构,可一眼望到底部的旋转式楼梯,大约要爬十二层左右才登到顶部。从塔顶俯瞰红房子非常壮观。虽然登塔有些可怕,但登高远眺,永远是件值得一做的事情。”而我,又与这样的精彩擦肩而过。

进入新年,案头的白鹤芋像是突然开窍,几年来第一次结出小小的白色花苞。小花苞似乎也发出一个新年寄语:好好度过每一天──也是一件永远值得去做的事。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