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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文匯報|農户動念賣青麥 盼能早種二茬糧

夏糧收割日近,內地網傳部分地區有將灌漿期小麥當作青貯賣給飼養場作飼料的事情發生,引發社會熱議,認為事件有關糧食安全,不可姑息。香港文匯報記者就青貯小麥現象及相關問題採訪了關聯方及專家學者,今起刊出相關報道,敬請關注。

香港文匯報|農户動念賣青麥 盼能早種二茬糧
銷售青貯打捆機的賣家在抖音賬號上分享的打捆機收割青貯的視頻。

【青贮小麦现象透视三之一】

【大公中原网讯】香港文匯报5月25日报道:夏糧收割日近,內地網傳部分地區有將灌漿期小麥當作青貯賣給飼養場作飼料的事情發生,引發社會熱議,認為事件有關糧食安全,不可姑息。青貯小麥,指在小麥未成熟時,連同青秸稈一起收割去做飼料的小麥,雖有一定的營養價值,但用作飼料卻未必經濟實惠,相關做法又會嚴重影響夏糧豐收。農業農村部日前下文,要求各地確保夏收小麥顆粒歸倉,對違規售賣青貯的事件進行嚴查。香港文匯報記者就青貯小麥現象及相關問題採訪了關聯方及專家學者,今起刊出相關報道,敬請關注。

「嗡嗡嗡……」 老陳的電話裏,青貯打捆機運作不停。老陳是內蒙古通遼人,去年在河南周口投資了一間養牛場。由於飼料儲備不足,五月初,老陳通過網絡在山東以1.4萬元(人民幣,下同)的價格,購買了一台打捆機,賣家只負責將打捆機送到高速口,老陳則專程接回機器,然後就迫不及待地聯繫附近的村民收購小麥青貯。

作為一個老養殖戶,在此前,老陳擁有多家合作的草料場,但這些草料場今年也無法供應草料給他。眼見被自己視為寶貝的牛即將餓肚子,青貯玉米又尚待時日,購買打捆機收割小麥青貯成為他挽救自己生計的最後希望。也許他也知道,如此大規模收購青貯的行為有些「擦邊球」,對於記者的提問,他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更不用說介紹向其銷售小麥青貯的農戶給記者。

近年農藥化肥甚至種子等農耕成本的上漲,實實在在地在攤薄農戶原本並不豐厚的耕種利潤。而多點散發的內地疫情,亦使農戶在農閒進城打工的收入甚至機會大大減少。

河南漯河農戶胡先生家中有15畝(1畝=666.67平方米)小麥。以畝產1,000斤,按去年收購價每斤1.2元計算,每畝收入大約為1,200元。若再去除種植必須的平整土地、種子、播種、化肥、農藥、澆灌和收割等環節的成本支出,每畝的純利潤僅約600元。

除了耕種,早前胡先生還有一份清理垃圾的工作,妻子則在廠裏做工。但疫情影響下,工廠沒工可開,妻子不得不回家待業。而自己原本就不高的工資,也被扣發了兩個月。更為嚴峻的現實是,夫婦二人有三個已到婚齡的兒子,一個才娶了媳婦,貸款了10萬塊作為彩禮,需按月償還,「還有兩個還沒有結婚,也需要彩禮。家裏處處都要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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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上,名為「美迪全國加工青貯」的用戶在4月26日發視頻表示,小麥青貯開始接單了。

胡先生直言,自己也曾動過賣青貯小麥的念頭,但苦於附近沒有養殖場,自己也沒有外銷渠道。他給記者計算稱,若按照網絡上的傳言,每畝青貯小麥的收購價格為1,400元,由於不用支付收割成本,因此每畝純利潤能達850元,遠高於糧食成熟後銷售的利潤。「如果真的要有人來收割我的青麥,我願意賣。」

「但是今年的小麥的價格已經漲到了1.6元一斤了,你也願意賣嗎?」記者問,「如果急需用錢可能還會賣。」他說,會在隨後種上玉米,以盡快提高耕地使用效率。

疫情水災農資漲價重壓農戶

糧價的上漲,並不能追上成本的上漲。在河南開封做農資代理的孔先生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近幾年,化肥、農藥、種子價格都在成倍翻升,「以尿素為例,2020年尿素1,800元一噸,去年2,500元,今年則直接漲到了3,400元一噸。複合肥則直接從2020年的2,100元一噸漲到今年的3,000元一噸。農藥也一樣,我代理的一款除草劑這兩年已經漲了一倍。」

但是漲價並不意味着高利潤,「現在進貨都很難,有的地方是因為疫情封控,貨進不來;有的地方是原材料缺乏,化肥廠都停工了。」而與此同時,相比2020年,河南當地夏糧的收購價,僅有1/3的上漲幅度。依此計算,即便不算種子和人工成本,僅農藥化肥兩項每畝便已較兩年前多支出120元。這也間接攤薄了農戶的畝產純收入。

濮陽的李先生在縣城開了個理髮店,老家的幾畝地由父母照看。沒有疫情的時候李先生一個月收入一萬塊錢沒問題,一家老小吃喝不愁。還可以經常帶父母孩子去旅遊,「現在是掙兩個月的錢管仨月甚至四個月的生活,不敢亂買東西也不敢亂花了,還是得多存點錢。」他說,最近也經常在抖音上刷到了高價收購青貯小麥的視頻。

「去年因為發大水,玉米長得不好,村裏有人1,000塊一畝賣了。但今年暫還沒聽說誰家賣小麥的。」李先生表示,家裏並未指望着種地賺錢,只是爹媽閒不住,種地算是有個事幹,如果真的有人收小麥青貯他也會勸父母賣了省事。

专家称属个别现象 多地已下文禁止

中国乳业信息网5月11日刊文称,以1,500元/亩的价格收购小麦作青贮,主要发生在玉米青贮短缺的局部地区。农业农村部相关司局负责人日前表示,全面排查各类毁麦情况,一经查实,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确保夏粮颗粒归仓。河南省农业农村厅亦紧急下发《关于严禁任何毁麦事件发生的紧急通知》。

河南日报新闻APP顶端新闻12日引述河南省农业农村厅相关负责人采访称,前一时期发现相关视频后,立即安排要求各地全面排查,截至目前,河南没有发现小麦青贮情况。

此外,安徽蚌埠、河北南宫市和威县等地的农业农村管理部门,亦先后下发通知,禁止买卖小麦青贮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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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农户在抖音上分享卖掉的小麦青贮,视频可见小麦颗粒饱满。

常年在田间地头指导农民种植小麦的农业农村部小麦专家指导组成员、山东省农科院作物研究所研究员王法宏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虽然他并没有见到毁青麦情况,但最近也确实接到咨询小麦青贮的电话。他称,相关麦田属于去年12月之后播种,春节前未能正常出苗。春节之后出苗的小麦未经过春化期,致使小麦无法抽穗结实。王法宏认为,这只是个别现象,并非主流。

另有不愿具名的农业专家对香港文汇报表示,相对于玉米青贮,小麦青贮不仅价格高而且营养价低,对养殖场而言也是一本「巨亏」的买卖,仅是小部分企业应对饲料短缺的权宜之计。

牧草因疫难运输 加剧饲料缺口

《中国乳业》杂志早前发布的数据显示,去年玉米因灾大幅减产,目前牧场玉米青贮缺口达到30%-40%。这个数据在香港文汇报记者采访的行业内人士所述亦有体现,「去年秋季雨水多,农场青贮饲料收购仅完成四成的计划,目前面临非常大的缺口。」

李强是山东一家农业服务公司的业务经理,他的工作主要是对接牧场。「小麦的饲用价值肯定不如玉米,如果做青贮饲料每亩比玉米差半吨左右。」李强说,玉米做青贮饲料国家是鼓励的,每吨还补贴50元左右。但小麦作为青贮肯定是不会被鼓励的,且会影响到粮食安全和小麦价格。

李强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北方省份,小麦一般被作为口粮,但在安徽、湖北等省份,也确存在小麦作为青贮饲料的现象。公司的青贮机械曾经去这些地方工作过,但也不是普遍现象。

「青贮饲料一般会选在作物成熟期前十天或半个月收割。」李强说,所以近日才会陆续有收购小麦青贮饲料的广告。据其介绍,一般牧场都会有青贮饲料的储备,但因为去年秋汛的特殊情况,牧场面临巨大的青贮饲料缺口。安徽等地的牧场去年就转战河南、山东等北方省份收购青贮饲料,但仍然无法满足需求。

不少养殖户买不到牧草

虽然陕西并未发现用小麦青贮作饲料,但当地养殖行业一样有饲料供给压力。陕西宝鸡秦川牛养殖户赵先生,对于今年的市场行情坦言不容乐观。「据说有一些省市的养殖业养殖成本上涨了20%以上,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饲料。」

过往赵先生的养殖场草料都是由甘肃定西供给,当地日照充足,牧草质量较好,种类约600余种,有「中国西部草都」之称,赵先生告诉记者,疫情前自己曾采购了一批牧草,每吨价格在400元人民币左右,而且物流也特别快。但自疫情以来,特别是去年到今年,甘肃和陕西接连发生疫情,牧草之路也变得艰难了。「首先是价格,一般的牧草基本上在600元每吨以上,有些优质牧草甚至卖到了1,000至2,000元每吨。」赵先生

即便养殖户暂时可以承受上涨的价格,但牧草依然很难买到。「各地疫情散发,道路封锁,特别是甘肃疫情发生时,甘肃运输牧草的车辆到其他省市都很难下高速,更别说交货了。」赵先生表示,这其实在全国都是普遍现象,各省防疫政策的影响,首当其冲便是跨省运输,有些不能下高速,有些能下高速但要在车上隔离十几天。「货车司机不赚钱不愿意出车,养殖企业就是下了单,也找不到运输车辆。」

赵先生认为,运输难等原因直接导致了很多养殖企业出现青贮饲料短缺的问题,也直接导致价格的波动。「这样的情况对特别是河南、安徽、山东等没有天然牧场,主要以圈养为主的养殖业影响较大。」

他指出,由于受各种因素影响,大部分养殖场都不会囤太多的青贮饲料,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断粮」。「比如近期网上传的毁青麦做青饲的事情,特别恶劣,但也可能存在。这是因为远程牧草运输成本过高,而选择的应急做法。」

个别农机经营者觊觎饲料短缺红利

李先生是一名山东农机经营者,也是在抖音等平台发布分享小麦青贮的博主。而他分享相关信息的目的只是为了多卖几个打包机械。按照他的说法,一台打包机原价2万元左右,国家会补贴几千元,购买者只需要再买几千块钱打包膜,便可享受这波饲料短缺的红利。他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那条「青麦1,500一亩」的视频有150万的观看量,后台有不少人留言给他,想要把麦子卖给他,甚至有人说800块就卖。但他说他不收,他是卖打捆机的。

据香港文汇报记者调查了解,小麦青贮价格并没有李先生所说的那么高。即便一亩小麦能做2吨青贮,以1,000元一亩计算,每吨成本也要500元。而记者咨询一家位于山西的养殖场,他告诉记者他收的青贮价格仅在300至400元。

也许迫于舆论压力,李先生不再接听香港文汇报记者的电话,他在最近更新的一个视频中说:「咱们这个青贮只是卖给养殖场,现在全国各地闹得沸沸扬扬,人家养殖场收这个草,收够了就不收了。现在全国各地草料都在涨钱,有想抓住这波红利的、想赚钱的老铁关注我。」

李先生所认为的「饲料红利」,并非没有根据。有秦川肉牛养殖户告诉香港文汇报记者,其养殖的肉牛基本以当地饲草为主,但随着饲草价格走高,每头牛喂养成本已较前两年增加5%左右。对于一些需要青贮储备的大型养殖场而言,相关的养殖成本则会更高。

据农业农村部畜牧兽医局和中国饲料工业协会相关资料显示,内地反刍动物饲料需求自2019年4月起,同比除季节性下降外,至今连续33个月产量增长。今年一季度,反刍动物饲料产量376万吨,同比增长7.9%。其中,奶牛、肉牛、肉羊饲料分别增长2.3%、13.7%、13.2%。

据海关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1-10月我国苜蓿干草累计进口104.92万吨,平均到岸价格338美元/吨,燕麦草累计进口20.26万吨,平均到岸价格358美元/吨。但受疫情等因素冲击影响,2022年1-3月,进口苜蓿干草累计41.07万吨,平均到岸价442.84美元/吨,燕麦干草累计3.12万吨,平均到岸价413.8美元/吨。

这意味,疫情前的2019年和今年相比,我国进口草料总量上基本持平,或略有增长。但由于国家政策引导及扶持,市场效益好,内地养殖业积极性提升,规模化养殖持续增长,反刍动物饲料需求亦成比例上涨。而上述两款进口饲用干草到岸价格则分别增长104.84美元/吨和55.8美元/吨。

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丁春麗、任芳頡、李陽波河南、山東、北京、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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