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苌家拳如何再续“江湖地位” 苌红军:先苦后甜 努力向前
清朝乾隆年间由苌乃周创办的苌家拳曾在武林界称霸一方,与登封少林拳、温县太极拳成为中原三大拳种。但面对多元化的社会,少林拳、太极拳都以开放的理念依然雄踞一方,而苌家拳传承两百多年后,退出武林居于一隅,练拳的寥寥数人,甚至面临失传境地。苌乃周第八代、第九代子孙为了不让苌家拳沦为拳谱上的符号,寻找机遇,“继承祖先遗产,发扬光大创新”。
苌家拳集医理、易理、拳理于一体,不仅理论体系丰富、完整、独特,还是最早系统论述为何进行内外兼修、行气合练的一个拳学体系。苌家拳第八代传承人苌红军说,天下功夫出一家,太极拳慢而柔和,少林拳注重刚猛,苌家拳文武并重,理论知识比较丰富。

7月26日,记者来到荥阳市王村镇后新庄村,这是苌家拳的发源地,上世纪末英国、台湾等苌家拳传人几次到此寻根问祖。谈起苌家拳,该村很多村民表示自己都练过,但都不是“高手”,只是能简单比划几下。在农闲时、晚饭后,后新庄村的一些村民便会到苌家拳传习所学习拳术,还有村民将苌家拳当做广场舞来跳,以求强身健体。
在苌家拳传习所初见苌红军,话语不多,举止斯文,给人朴实谦和的感觉,看不出是习武之人。但当他舞弄棍棒、比划拳脚,眼中有神,动作迅捷威猛,又是另一种风采。
苌红军是苌乃周三儿子苌其渊的后人,也是苌家拳第八代传承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我从六岁开始父亲就教我学习苌家拳,每当放学归家便被要求练习一会儿,时间久了不仅对其产生浓厚兴趣,也成为生活中重要内容。”苌红军说,苌家拳是家族荣耀,作为苌家后代与苌家拳传承人,不能把它丢了。
当2008年苌家拳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苌红军等第八代传承人便开始思考苌家拳退出“武林”的原因,并寻找途径发扬苌家拳。
在过去,苌家拳是大家农闲时寻找的一种“乐子”,面对日益多元化的社会,追求经济发展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乐子”也就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为了让苌家拳再次走进更多人的视野,苌红军带领着这项非遗文化走进荥阳市的小学校园。

从2014年开始,荥阳市王村镇将苌家拳作为该镇7所小学固定课程之一,利用每周体育课时间,苌红军到学校免费传授,并每年开展校园苌家拳比赛活动,让孩子们从小接受苌家拳文化的熏陶。目前,郑州市、荥阳市40余所学校也相继开设了每周一次的苌家拳课程。
“这两年,苌家拳不断走进校园,其知名度与认可度得到提升,学习苌家拳的人也慢慢增多了。”苌红军说,现在提起苌家拳,大家最起码知道有这项传统文化的存在了,虽然传播依然面临着难度,但现状已经好很多了,先苦后甜,继续向前,要把它传承下去,让更多人学习受益。
师承祖规免费学拳 为苌家拳负重前行
苌红军父亲苌新法是上世纪80年代当地苌家拳传人中的领袖。他是一位教书先生,每天早上四五点起床练习拳术,画拳式、抄拳谱,利用课余时间教人练习,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苌新法去世。苌红军回忆,父亲去世前给他们留下了“继承祖先遗产,发扬更大光荣”手书遗训。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社会上开始兴起“武术热”,苌新法也成立了苌家拳辅导站,并招收徒弟。而在这之前,社会发展变迁原因,苌家拳没有招收徒弟,只让自家子孙习练拳术。
苌家拳第八代传人陈万里早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很多拳派学拳需要付费,但苌家拳拜师学艺都是免费的,平时到师父家学艺、吃饭,甚至有时候睡都在师父家,除了逢年过节提点礼品看望师傅,不用给师父交一分钱,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

免费传授技艺让苌红军面临经济负担,只能再找一份工作,赚取酬金。
陈万里也“把家都练穷了”,虽房屋破旧,但当初为买这座房欠债8年才还清,前些年连空调都装不起。为搜集拳谱、练苌家拳,自掏腰包5万元以上。
现在,苌红军的儿子以传承苌家拳作为职业,4岁的孙子每天早上也习练苌家拳。对此苌红军表示,他们必须要练,要主动承担起传承这项技艺的重任。
为了苌家拳,他们付出了太多。

为让这颗明珠不遗落民间,苌红军先后成立“郑州市乃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苌家拳传习所”,苌家拳与少林拳、太极拳也再次展开交流,郑州大学、深圳大学等高校也开始将目光投放到苌家拳。
目前,苌红军征用土地准备建设苌乃周文化广场以及健身养生馆,成立苌家拳武术学校。所有希望都是美好的,但大量的资金支出也是苌红军一直面临的困难。
苌家拳的衰落
中国武术科学学会委员、郑州大学体育学院民族传统体育系主任乔熛曾经说,武术正在成为一种体育。在少林和太极兴盛的背后,上百种民间拳种和武技已经走向衰亡,苌家拳的衰落只是其中一个缩影。当苌红军介绍了苌家拳创立的种种背景,就清楚苌家拳日渐式微的原因。

“不得在人前卖弄”、“醉其酒,观其性”、“告其事,观其勇”……苌家拳在择徒授艺方面有着严格的“清规戒律”,如果违反其中任何一条,传授便就此终结。
生逢不和平年代,苌乃周创建的苌家拳杀伤力较强,制定严苛收徒制度——“非其人不传,非其时不传,非其地不传”,并以《七试》《三箴》进行约束,苌家拳传人至今仍恪守这些原则,如果没有合适的传人,宁肯失传也不会妄传他人。
苌乃周本是儒者而好武事,文通武达,苌家拳博大精深,学问浅薄者不得其奥妙,要学先生之武,得先学先生之文。
严苛的要求,本身就让苌家拳的传承发展受到限制。加上经年累月的保守思想限制,苌家拳传人基本上和所有的武术比赛绝缘。
苌红军说,苌家拳创立与兴盛之时,那个年代大家的生活方式比较单一,出名的苌家拳就让大家争相习练,即可保身为家,又可强身健体。

但是随着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发展,习练拳术就变得松散,不集中。另外,教育成为很多家庭的重心,孩童到了读书的年纪,就被要求好好学习,不再练习拳术。正如苌家拳第一代宗师苌乃周当初习练拳术遭到家人反对一样。
后新庄村本是苌家拳集中地,学拳者众多,后来全村学拳不到20人。
苌红军说,在2000年后,因为思想保守,怕有人学习苌家拳做坏事,亦不敢轻易传授。
现在已是和平年代,法律意识不断提升,健康养成成为很多人追求的生活理念。苌红军说:“我们在健身养生方面多教授一些知识,提高健康状况与免疫力。”
苌红军表示,现在只要有人学我就教,自身力量也有限,下一步也将谋划与人合作,让苌家拳发扬光大。
一个曾经威震四方的武术流派,如果流传到最后只能沦落为书本上的图画和文字,那必将是世人的遗憾,我们希望苌家拳这门扎根于中原这片沃土的古老艺术,对中国武术的发展和影响,能够随着时间的延伸永续流传。
苌家拳的创立
苌乃周是是明朝指挥使苌守忠的后代,书香世家,生在习武之风素盛的汜水,其兄长苌仕周是当时著名的易学家,著有《易经讲义》八卷被收录在《四库全书》中,其伯父苌濂是当时的儒医,以精湛的医术闻名乡里。所以苌乃周自幼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医理医道,学习之余,喜欢舞刀弄棒,痴迷于武术。
苌家拳发轫于明清时期的中州汜水县,现位于荥阳市王村镇后新庄村,位于荥阳市西边,北靠黄河,南邻登封嵩山,西边紧挨虎牢关,汜水河从中间穿过,古代是兵家必争之地。特殊的地理位置,频繁的战争,造就了该地区人民习武以保身为家,明代有虎牢张八,明末清初的禹家枪更是闻名遐迩,苌乃周就是再这样的环境中成长。

苌红军介绍,苌乃周习武却遭到家人的反对,认为习武并非正途,读书应试取富贵才是康庄大道,但苌乃周并没有放弃,却表示“私爱终难自割”,后又得到几位武术大师指点,博采众长才有所成。
苌家拳的拳法理论包括武德理论、初学理论、层次理论、中气理论、技击理论、功法理论,“十层功夫”境界的每一层都有功法理论与拳术套路,也是苌家拳的指导性框架理论。
“苌家拳最大的特点是攻防一体,讲究急快猛,招招致命,没有一招是闲式,不像电影里先摆好姿势再出招。”苌红军说,苌家拳是一门循序渐进的学问,不是一蹴而就的技艺,要求初学者夯实基础。
苌家拳流传至今,名手辈出。近至开封、安阳,远至福建、香港、台湾、均有苌家拳传人,美国等国家也有苌家拳流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