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黄河·土地”作品亮相樱桃美术馆
“一个人撑起一个艺术现象”——这是著名艺术批评家、策展人杨卫给王刚的评价。4月18日,去乡十余年的艺术家王刚回到故乡河南,在樱桃美术馆做了一个小型个展。
数十件作品涵盖绘画、雕塑、影像、装置,紧扣“黄河·土地”主题,几百平米展厅内的呈现与述说,对黄河、土地的凝视、表达和呈现——艺术家从未离场。
开展当天上午,一场小规模研讨会进行。与会十余位国内、省内一线艺术评论家、策展人,围绕王刚其人其作展开解读,并延展到当下艺术创作,传统的沿袭,艺术家与时代的关系及观照,艺术机构的生态等,呈现了一场有质地的学术研讨会。

艺术生长,艺术家成长
“展览呈现了王刚近年来艺术探索的大致线索和脉络,尤其大地艺术以影像装置呈现,是一个新的转换,新的实验,”研讨会主持、著名艺术批评家、策展人杨卫说,“这个展是王刚多年来探索的小结,同时可能是一个开启。”

杨卫用“人文主义”与“乡土意识”来定义王刚艺术的渊薮。生于黄土地,长在黄河边。黄土地、黄河、山村,以及憨厚而淳朴的农民形象等构成了王刚认识世界的最初镜像。早年主要以油画为媒介,来表现自己的乡土意识与人文情怀,他的作品与当时盛行的“乡土绘画”相关联,透着一种粗犷、淳厚、古朴的质感。而当“乡土绘画”作为一种艺术潮流逐渐退却后,王刚从中提炼出一种粗砺的语言方式,不仅深化了“乡土绘画”的内涵与外延,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画风。
20世纪90年代的“老万”系列作品,以简约的造型、粗砺的语言、纯化的色彩,提炼出中国农民的普遍形象,不仅赋予了中国农民以纯朴、憨厚和倔强的文化性格与精神面貌,也由此奠定了艺术家的语言基调,夯实了他艺术观念的内涵。
而近年来的大地艺术,是“老万”形象与概念的放大,依托山川地貌,在数百米乃至数千米的地表加以人为修整,形成沟壑纵横的形态,映射出人的脸部细节,虚幻而又真实,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与精神震撼。作品的规模之大、气势之宏伟,在中国当代艺坛都堪称之最,几无出其右者。
王刚将自己对人的反思放到了自然关系中,以古老而广袤的土地作为背景与材料,塑造和映衬出人的形象,从而加强了追问的深度与广度。王刚的这种艺术表达与观念呈现,源于他的人文主义立场,也与他的乡土意识密切相关。
著名艺术批评家徐旭的评价痛切,他说,王刚是85新潮以后一直在行走的艺术家,“他是一个隐喻,一个符号,他的姿势非常漂亮。”王刚身上有英雄主义,个人主义,有时代、历史、文化的责任感,宏大叙事,还有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和责任感,使命感。他是一个提问者,日常生活中被遮蔽、麻木的那些问题,他在艺术作品中提出来了。他是当下时代需要的艺术家。
策展人、画家王振林认为,艺术没有成功,只有成长,“老万”一直在生长,王刚的艺术一直在生长,他的艺术样式、语言的转换,探索,终其指向,是在寻找艺术的终极价值。

传统的当代转换:春晚胖妞出圈,河南的机会来了
中央美院教授、博导,著名艺术批评家殷双喜对故乡河南及此地的艺术家保持持续关切与期许,此次已经是二度到访樱桃美术馆,“这个展对于樱桃美术馆是带有标志性的展,标志性在于它在艺术语言与样式上的当代性与综合性。”
殷双喜说,艺术的面貌今天已经不再是传统的单一的样式,美术学院已经有新媒体,有综合艺术、综合媒介的说法,而所有这些,指向艺术和当代的关系,艺术与科技、艺术与社会、艺术与人文的关系。因而对艺术家的要求、对艺术表现的要求也更加综合,同时对艺术的接收即观众,也要求综合。观众只会看国画的时代过去了。现在青年的信息来源非常广泛,知识非常全面,怎样满足青年观众的需求是艺术创作者要研究的。可以拿京剧来类比,京剧属于过去的艺术,老年人喜欢,那么这拨人过去了,青年观众培养不上来,政府投入多少钱都没用,京剧都没有未来。
今年河南春晚火出圈的胖妞跳舞,在全国引起震动,它实际上就是河南的传统文化、历史经过当代转换,呈现出如此的魅力和价值。河南的机会来了!
要论艺术的底蕴和资源,河南在中国绝对名列前茅,我们的地下文物全国第一,而这些资源在过去是古董,属于博物馆系统,它们跟当代生活不发生关联。胖妞出圈让我们思考,这些资源能否转换为当代的艺术表现?新一轮文化发展过程中,河南拥有起步的优势,但目前这个优势还是潜在的,是暗的,暗河汹涌,如果没有艺术家的创造、转换,传统就是个古董,跟当代没关系,怎样跟当代发生关联,这是个大问题。从这个意义上,王刚的艺术,是有参考价值的、标杆性的艺术。

河南的艺术家要完成现代转型
传统向当代的转化是河南的课题,也是艺术家的课题。在这个意义上,王刚的艺术探索与成长,有特殊的启迪意义。
殷双喜始终关注着这位学长一路走来,早期画汉罐,跟吴树华老师做商鼎一样,都是关注河南历史、文化。河南的画家还有曹新林老师画农民,毛本华包括后来丁昆,画焦裕䘵等等,河南的画家要思考的问题是,怎么样一步一步从传统走向当代,从过去一般意义上的再现传统、歌颂传统,到让它变成当代的资源和价值,这个问题对河南美术家是个很大挑战。
2020年底河南省美协组织河南画家作品进京展,走进中国美术馆,可以看到作品在技术上、表现能力上有很大提高,看到这批作者对传统中国画做的研究和探索,但在创新方面仍然有一定距离。
殷双喜引用邓平祥的话说,“湖南画家必须要走出湖南才有出息”,湖南话叫“出湘”,出过湘的人就厉害了。河南的艺术家应当“出豫”。王刚就出豫了。这个“yu”,可以理解成出狱,出浴,贵妃出浴。河南画家都是贵妃,不能关着门自己欣赏。应当思想打开,放眼中国,看看当代艺术发展成什么样了,而不能停留在手头那点功夫。手头功夫王刚早就有,后来他就撇开了。曹新林老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过大型个展,他的功夫也很厉害,曹老师带领着一批年轻画家,从美术学院积累了扎实的功底,让人敬佩的一点是,他意识到了学院给他的某种东西在某种意义上是越背越重,会成为包袱,他要甩开。不仅要学而时习之,也要学而时舍之,不舍不得,永远不放,永远背着,走不远。
王刚一步一步地超越了自己。从传统的写实的汉罐,到现代的钢结构桥梁,到表现主义的黄河、壶口,再到充满材料和质感的头像,头像不满足,再把它放大到大地上,天地之间,那种震撼,几百上千亩地的体量,动员数千人参与,调动巨大的资源,这里边的力量令人惊叹。所以今天的当代艺术家某种意义上不是演员,而是导演,要有思想,能够集中优质资源,调度资源,形成艺术共同体。河南是农业社会,河南的艺术带有很强的农业色彩,今天的河南今非昔比,郑州是国家中心城市,河南要完成现代转型,河南的艺术家也要完成现代转型。

艺术家要回应时代
著名艺术批评家、油画家邓平祥提出一个回应时代的命题。他说,无论从现实还是历史来看,艺术家个体很小,很有限,但精神力量可以特别大,王刚正是这种类型,我们要对这样的艺术家致敬。
艺术家的艺术劳动为什么?提出问题,影响时代,至少你应当回应这个时代,才会给时代留下东西,成为这个时代的精神立柱。否则,就是逃跑,没有伟大的艺术家成为立柱,精神世界就会坍塌。我们缺少这种艺术家。艺术在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进入现代,都是在传统,文人圈子化的艺术,老年艺术,没有进入现代空间,好则好矣,但是过时了,到了穷途末路。前辈很优秀,但我们要有新的东西,回应这个时代。
王刚通过大地艺术进入了现代空间,把艺术带入了现代空间。他意识到了进入现代之后我们要做什么。然而无论从理论上,从舆论上,他的艺术还是没有得到应该得到的荣誉和尊敬,这是非常遗憾的事情。这是我们时代要特别珍贵的东西。它关乎艺术本体的精神状态。为什么在文艺界“小粉红”当道,不忍卒睹的抗日神剧占据屏幕?放到思想史、艺术史来考量,中国表现抗日怎么表达这种东西,怎么堕落到这种程度?这是应当追问的,我们的艺术,我们的艺术引导出了大问题,关乎国民精神、国民意识。
著名艺术批评家、博士范晓楠认为,从原始的巫术礼仪到当代的大地艺术,王刚先生通过艺术家个体创作志趣的自觉,从奔流不息的母亲河,旧石器时代粗粝的陶罐,老万形象中遗留的农耕文明的气息,最后又将艺术回归大地,回归到盘古开天辟地。面对物欲横流的现代都市,历经全球生死浩劫的新冠疫情,他的艺术开启了我们重新回望华夏民族的原初,它是我们不在这个魔幻现实的当代迷失方向的根本。

河南的艺术生态链还没有形成
这样一个带有实验性的当代艺术展事在民营的樱桃美术馆进行,得到与会人士点赞。
殷双喜说,一个地区的艺术活动需要多方力量来支持,共同推进一个地区的艺术发展,应该是个艺术生态——美术教育培养人才,美术创作由美协推动,展览由美术馆去做,美术的出版有出版社,还有艺术的市场,藏家的培养,形成这样一个生态链,经济学叫全产业链。河南的艺术生态链还没形成一个全产业链。
策展人也是生态链上重要一环,“策展人是鱼堆里的泥锹,乱蹿,把懒得动的鱼都搅和动起来”,要跟各方面打交道,资源整合,搭建平台。殷双喜建议河南的美术院校开设相关专业或专业课程,要培养美术生的策展意识,甚至能够在学院作一些实践。央美就在有意识地做并且已显成效。学生宿舍混编,打破专业界限,学绘画的,学艺术史的,策展的,学艺术管理卖画的,融合在一起,走出校门之后就是互相帮助的群体,能够直接运作。
殷双喜建议,樱桃美术馆未来将当代艺术的探索作为主线和特色,给青年艺术家提供实验空间,承办小的、探索性的个展,可以成为河南最前沿的探索阵地。
当代艺术,本土学院和美术馆在场
河南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席卫权从大学管理视角看待王刚现象,大地艺术家王刚在今天特别具有现实意义,河南要打造文化大省、强省,要有人,有典型事件,展览传递给观众的沉雄勃大的气象,艺术家的使命感,是具传承价值的,美术学院和美术展馆应当联手把这些优秀艺术家作为艺术现象去传承和推介。
郑州美术馆馆长罗鸣自去年10月新馆开馆接任馆长,短短半年,见证了50万人次涌入新馆看展的汹涌爆发,感受到公众对艺术场馆和展事的渴望,这是城市的需要。
而王刚这样的当代艺术家的回归,这种艺术形式,是郑州尤其缺少的,也将是郑州美术馆未来关注的方向。罗鸣当场发出邀约,希望王刚的当代艺术在今年秋季在郑州美术馆作一呈现。并表示,未来希望依托美术院校的学术支撑,承办一些有学术影响、有前沿探索的展。作为官方平台,新馆有庞大展厅和优厚的硬件,可呈现视觉艺术、装置艺术、前卫艺术,“当代艺术发展最前沿的创作,符合艺术规律的所有创作都应当在馆内呈现。”

郑州的当代艺术正在迅猛生长
省美协副主席、当代艺委会主任、原河南省美术馆馆长化建国讲到,6年前任省馆馆长时专门做了一个课题,调研省内民营美术馆和艺术空间的状况,当时整体是很薄弱的。而近几年河南当代艺术进展的情况令人振奋。在民间美术馆和美术空间呈现的当代美术展,今年已经有六七个了,并且都是非常年轻的群体在主导,八零后九零后,各美术院校毕业回来的学生,央美、国美、清华美院都有,而且质量非常好,让人大吃一惊。“已经形成了一波高峰,当代艺术高潮即将来临。”
美术评论家、策展人齐岸民认为,对王刚的艺术评估还不够深入,还有空间,面对艺术的生长,艺术评论也有一个时代化的问题,也要进化。郑州近年来出现了许多新鲜的艺术活动,而且往往是在非标准场地,正弘、龙湖里、瀚海、各个商场等,艺术空间已经被打破了。主持人都是90年代海归年轻艺术家,非常商业化,非常接地气。郑州这样一个带着烙印的黄土地气息的城市,突然显露出很张扬、很潮的面貌,观展的体验常常逼迫你重新评估那些习以为常的艺术空间和艺术表达。那些青年男女带来的滋养,指向一个非常重要的艺术的未来,那是受众化的艺术。
大河美术报副总编辑李向华说,这个展是艺术家的一次还乡,河南特别需要这样的艺术家。他此前在本土呈现的一些展事,都具有非常好的引领价值,今天的展是一种新的引领。这两年郑州的当代艺术生活非常的活跃,有很多的艺术展览都非常有想法,与此同时,我们也更需要像王刚这样持之以恒用几十年时间来生发、生长出的艺术,一个深度的艺术呈现。
王刚的成长性,他的精神力量从哪儿来?是他从架上走到大地以后,从自然当中汲取的力量,才逐步形成了这种巨大的精神力量。杨卫也提到说,现在的很多艺术家造型能力都非常差,不出去写生,面对面的创作能力又非常差。王刚老师这样的创作形式不仅仅是写生的问题,而是直接把大地作为一种创作和画板,而他再回归到架上以后他的创作的这种自如、这种感受就可能跟一般性的创作有巨大的反差。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写生,为什么要去接近自然,同时也从中汲取力量。(王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