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作为黄河流域的重要节点城市，亟需在传承发展黄河文化的大格局中找准自己的定位，发挥支柱作用，实现文化旅游的快速发展。
【大公中原网讯】2019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上说：“黄河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要推进黄河文化遗产的系统保护，深入挖掘黄河文化蕴含的时代价值，讲好“黄河故事”，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凝聚精神力量。”郑州作为黄河流域的重要节点城市，亟需在传承发展黄河文化的大格局中找准自己的定位，发挥支柱作用，实现文化旅游的快速发展。
一、目前郑州文化发展的有利条件
1.黄河保护发展的利好消息
中央关于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保护、传承和弘扬黄河文化的精神，为郑州文化旅游发展提供了有利的契机。郑州在整个黄河流域城市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是黄河水利委员会的所在地、河南省会城市、八大古都之一、国家中心城市。这一切都要求郑州要在弘扬黄河文化、中原文化中肩负使命与责任。
2.郑州大都市的格局已经形成
郑州的城市建设向四面扩展。东部向中牟(开封)，西部向荥阳(洛阳)，南部向新郑(许昌)，北部向原阳(新乡、焦作)。2018年郑州实现了三个指标的突破，第一个是常住人口突破了1000万人，第二个是市域建成区突破1000平方公里，第三个是GDP突破1万亿元。这标志着郑州城市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特大城市、国家中心城市的地位初步确立。
3.历史悠久，资源丰厚
郑州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是中国八大古都之一、国家重点支持的六个大遗址片区之一。在华夏民族传统宇宙观中，郑州地区是 “天地之中心”。历史上，夏、商、管、郑、韩建都于此，隋、唐、五代、宋、金、元、明、清在此设州。8000年前的裴李岗文化遗址、6000年前的大河村文化遗址是著名的古人类活动遗址;5000年前，中华人文始祖轩辕黄帝出生并建都在郑州这片土地上;3600年前，商朝在此建都。悠久的历史积淀了灿烂的文明，禅宗祖庭少林寺、道教圣地中岳庙、宋代四大书院之一的嵩阳书院、中国最古老的登封观星台都是中华文明史上的璀璨明珠。世界文化遗产2处(登封“天地之中”古建筑群、中国大运河郑州段)，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1项(二十四节气)，著名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少林功夫名扬海内外。郑州文物数量和规模居全国城市前列，也是全国为数不多的文物分布密集型城市。郑州人才辈出，如春秋时期政治家子产，战国早期道家名师列子，战国初期思想家、政治家、法家代表人物之一申不害，战国时期思想家、法家主要代表人物、也是散文家的韩非，秦末农民起义军领袖陈胜，东汉名臣杜密， 西晋文学家潘安，唐代画家、文学家郑虔，唐代诗人、有“诗圣”之称的杜甫，唐代诗人白居易、李商隐，五代宋初文学家梁周翰，北宋建筑学家李诫，金元之际教育家、理学家许衡，清代数学家陈之勋，清代爱国将领沙春元，清代科技史专家仓孝和等。
4.郑州文化亮点纷呈
目前郑州市规模以上文化企业556家，文化及相关产业增加值340亿元，占全省总量的25%;全市旅游企业1500余家，2018年，郑州市旅游总收入突破1300亿元，旅游接待总人数突破1.15亿人次。①郑州城区强力推进四大文化片区建设。依托商城遗址建设商都历史文化区;依托大运河郑州段建设古大运河文化片区;依托近现代工业遗产第二砂轮厂旧址;建设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园区;依托二七纪念塔、纪念堂、工人夜校和日本驻郑领事馆旧址建设以近现代历史文化为特色的百年德化红色旅游文化片区。少林寺、少林功夫、禅宗少林音乐大典、黄帝故里拜祖大典已经成为郑州文旅的著名品牌。建业足球小镇、建业电影小镇、方特欢乐世界、方特梦幻乐园等成为郑州重要的文旅目的地。
二、当前郑州文化发展存在的问题
1.大而不强
郑州城市规模不断扩大，人口不断增加，经济不断增长，从体量上已经跨入了特大城市的行列，但从城市内涵和文化发展上来看则相对滞后，硬件和软件建设相对落后，文化教育、城市品位与中部的武汉、长沙还有较大差距，与国家中心城市应具有的文化实力和影响力还有不少差距。2017年，长沙文创产业增加值为902.6亿元，而武汉为619.1亿元(郑州只有340亿元)。从增速上看，2017年，长沙文创产业同比增长11.3%，而武汉文创产业同比增长29.7%，武汉文创产业增速是长沙的2.5倍。武汉文创产业崛起的重要原因是人才。武汉拥有118万在校大学生，是全球拥有在校大学生最多的城市，而“百万大学生留汉”政策也让很多的大学生毕业后选择留在武汉工作和生活，高素质人才成为了武汉艺术、动漫、游戏等文化创意类行业发展的基石。②
2.散而不聚
一是城市向四面八方扩展，整个城市缺少核心区域、向心力，有一种杂乱无序的感觉。二是文化资源散落各地，缺少统一聚合的平台，没有形成有效的旅游线路。城市的无中心与文化的无中心，造成一个城市既形散，又神散的局面。形神无法兼备，形神无法统一。
3.断而不续
从历史与文化传承的角度看，郑州古代、近代、现代的文化链条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和延续，在古与新之间出现中断。特别是近现代郑州的文化没有得到相应的保护，比如铁路文化、纺织文化、城市街区文化，这是郑州之所以为郑州的重要标志，但是现在很难看到这些历史遗迹。铁路文化、纺织文化、街区文化在城市快速发展中被无情地拆掉、抹去，城市文脉陷入失忆状态。我们看到的都是新修的马路、立交桥、拔地而起的高楼以及带着外国洋名字的城市社区。
4.古而不新
郑州能够津津乐道的文化只有黄帝文化、少林文化、商都文化、嵩山文化等，而作为一个现代城市来说，新兴业态的文化比较薄弱与缺乏。尽管我们可以说郑州有西区市民中心、高新区的863软件园、中原广告产业园、石佛艺术公社、良库工舍、瑞光创意工厂以及河南艺术中心、方特欢乐世界、建业电影小镇等，但新兴文化、创意文化、先锋文化、时尚文化依然是郑州的短板。这就使得郑州文化传承有余而创新不足，城市文化缺少创新活力。与此相比，武汉的新兴文化就发展很快。目前，武汉创意天地文化园区已经聚集了1000多家文创和科技类企业，OVU创客星孵化器也入驻了100余家创新创业团队。2018年全年，游戏大厦共提供就业岗位2000个、流水超12亿元、税收达7000万元，加上个人所得税的贡献，总税收超过1亿元。创意天地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艺术生态圈。包括冷军、尚扬、徐芒耀、苏笑柏、江大海、王度等在内的70余位当代著名艺术及设计名家已签约入驻艺术家工作室。③
三、郑州城市文化理念需要转变
1.由扩散型向紧凑型城市转变
现代城市都在一味地追求“大”，大马路、大立交桥、大广场、大草坪、大高楼、大校园、大厂区、大机场、大公园等，大虽然有大的好处，但也同时造成了城市空间的浪费、时间的浪费、资源的浪费。特别是交通拥堵、空气污染、住房紧张等问题很难解决。西方拿破仑第三时期奥斯曼主持的巴黎改建的“现代大城市”发展理念在21世纪土地资源、水资源、人力资源紧张的情况下应该改变。城市不能停留在“摊大饼”式、无限度的扩张发展上，“节约”“紧凑”“便利”“小而精”“以人为本”的理念，应该引起城市管理者和规划者的高度重视。
2.由单色城市向多色城市转变
现代城市都在一味地追求“新”，认为“新”就是“美”。所以大拆大建，推倒重来成了城市发展的主旋律。人们看到的都是“新”的建筑、街道和景观，而原有的城市风貌荡然无存。其实一个城市的发展需要多种色彩，而不仅仅是今天看到的一种色彩。古代的、近代的、现代的共同构成一个城市的记忆，共同构成一个城市的色彩谱系。因此，“文化迭代”“文化共生”“多样并存”“和谐共处”的理念应当成为城市发展的共识。
3.由水泥城市向海绵城市转变
相对传统中国城市的“土木”特点，现代城市是由钢筋水泥构筑而成。中国传统城市的特点是“软”，而现代城市的特点是“硬”。中国传统城市强调“园林城市”“山水城市”，现代城市强调是“功能城市”“工业城市”。中国传统城市的特点是“透”，生态、水系、空气、自然是通透的、循环的，而现代城市的特点是“隔”，各种建筑设施是立体的、分层的、隔离的、无法循环的。现代城市人为的为大地穿上厚厚的铠甲，就连城市中的河道也要用水泥糊上，寸草不生。上述种种做法使城市生态恶化、环境恶化、空气污染、热岛效应。城市不是让人们的生活更美好，而是让人们的生活更糟糕。如何走出这一悖论，亟需改变城市发展理念。将“海绵城市”“山水城市”“园林城市”“生态城市”作为城市的发展目标，体现中国“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让城市真正成为人们生活的理想家园，“诗意的栖居”。
4.由传统城市向创意城市转变
传统城市不仅文化形态是传统的、古老的，而且城市发展的模式也是单一化、同质化、雷同化的。郑州作为国家中心城市要实现由传统城市向创意城市的转型。这就要求学会“两条腿走路”，在传承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大力发展新兴文化业态，在城市现代化的过程中突出城市的文化特色、文化个性。对于一个城市来说，不能仅仅体现在规模大、人口多、产值高，还要体现创意性、创造性、创新性。只有个性和创造才能体现一个城市的发展潜力。2004年，全球创意城市网络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倡导下启动，从民间艺术与手工艺、数字艺术、设计、电影艺术、美食文化、文学和音乐7个领域考察城市的创意能力。目前已有来自全世界的246座城市入选。长沙、景德镇、上海、北京、南京、扬州等中国城市也入选了全球创意城市网络。④这些城市以各自的方式使文化成为其发展战略的支柱，而不仅仅是补充。郑州也要着力构建新型创意性城市。
四、郑州城市文化发展的着力点
1.传承弘扬大黄河文化
以往郑州讲“黄河文化”格局相对较小，是把“黄河文化”与黄帝文化、商都文化、嵩山文化、少林文化并列，成为郑州的“五大文化”，而且“黄河文化”主要是指黄河郑州段，是指荥阳、巩义、郑州、中牟一带的文化。其实，这是一种“小格局”的黄河文化。今天，在新的形势下，郑州的黄河文化应该具有“大黄河”文化理念，包括黄河流域上下九省区的文化，黄河流域河南段的文化。郑州在黄河文化、中原文化的大格局中要发挥核心、带动、整合、引领作用。通过举办黄河流域文化高层论坛、黄河流域文化旅游节、黄河流域文化产业博览会、建设黄河流域文化博物馆、提升郑州黄河旅游风景区、开辟黄河文化游等，提升郑州的文化地位和影响力。
2.合理规划文化布局
郑州文化不能杂乱无章，要在中、东、西空间布局上合理、有序的规划，每一个区域要有一个中心，突出一种文化，一种特色，形成郑州多色彩的文化谱系。比如西部以“古文化”为主，包括登封、新密、巩义、荥阳、新郑等地，打造华夏文明传承高地，说清郑州城市文化的来源。中部以“近文化”、“工业文化”为主，其中包括郑州铁路文化、纺织文化、工业文化，它们代表了郑州城市的百年崛起。火车站、二七塔、德化街、棉纺厂、砂轮厂是工业文化的地标，应该得到保护。这一区域也是郑州人口最集中、文化特色最明显的区域。东部以“新文化”为主，包括郑东新区CBD、河南艺术中心、郑州国家创意文化园、方特、建业电影小镇、绿博园、“只有河南”实景演出等。这一区域是郑州高雅文化、时尚文化、新潮文化的集中地，代表了郑州今天和未来的文化。东、中、西最主要的是特色鲜明。
3.建设核心文化街区
一个城市必须要有自己的核心文化区，特别是核心文化街区，这是一个城市的亮点。这既是一个城市文脉的体现，也是一个城市文化荟萃之地。正如北京的长安街、上海的田子坊石库门、南京的夫子庙、西安的回民街、苏州的山塘街、成都的宽窄巷、重庆的磁器口等，郑州要着力打造“百年德化”街区。德化街始建于公元1905年。1901年京汉铁路建成通车后，带动了郑州商业的发展。当时的河南巡抚陈龙奏请清政府批准，将郑州辟为商埠，并在郑州周围着手规划道路建设，这才形成了德化街。当时的街道以苑陵街为界，南名天中里，北名惠人街。后因“惠”与“毁”谐音受商人忌讳，清末举人刘邦骥与众商合议，取 “德化育人”之意，定名德化街，并沿用至今。可以说，德化街的历史就是近代郑州的历史。德化街位于郑州城市中心，应该成为郑州城市文化的核心地标。
4.大力发展创意产业
郑州的创意产业重点应该分为四个区域：一是铁路片区。郑州曾经是中国铁路的“心脏”，号称“火车拉来的城市”。中国最大的客运和货运中转站都在此，从蒸汽机车、内燃机车、电气机车到今天的高铁，郑州见证了中国铁路和火车的发展史。因此，以亚洲最大的铁路编组站火车北站为基础建设郑州铁路文化主题公园，汇集各个时代的火车，全方位地展示中国的铁路文化和火车文化很有必要。火车主题公园与时尚文化、影视文化相结合，将成为重要的影视拍摄基地和现代时尚生活体验区。二是棉纺厂片区。郑州号称“纺织城”，“一五”期间郑州纺织工业基地形成6大棉纺织企业、43万纱锭、1.51万台布机的规模，使郑州由此成为闻名遐迩的纺织城。今天在市区，纺织工业遗存已经不多。因此，有必要以国棉三厂为基础建设纺织文化博物馆、纺织文化产业园，充分展示郑州纺织工业的历史，留住郑州城市发展的记忆。这一片区可以借鉴北京798、上海M50、广州TIT纺织创意园建设等富有特色的创意文化产业园，成为纺织、服装设计、服装展示、展览、品牌打造的基地。第三个片区是二砂厂区。郑州第二砂轮厂1964年建成投入生产。二砂厂房、生产工艺、产品质量都是按照东德标准建造的，具有明显的包豪斯工业厂房建筑风格。其中，陶瓷砂轮制造车间建筑单层、弧形锯齿式屋顶，是二砂最大、最富有特色的厂房。二砂厂房保存完好，可以说是一座大型的建筑博物馆，它让郑州人记住了郑州的昨天。二砂厂区因位置优越，颇受关注。这一片区因位临中原路都市繁华区，可以建设成具有都市生活气息的艺术时尚创意生活基地。第四个片区是高新技术开发区。这一区域集聚了河南最重要的高校，如郑州大学、信息工程大学、河南工业大学以及郑州轻工业大学。因此以高科技和高校人才为基础，打造高科技引领的时尚文化。比如动漫、游戏、广告、传媒、艺术、设计，使之成为郑州大学生的“双创”基地。前三个基地是利用郑州工业遗产打造的具有郑州特色的文化产业基地。第四个基地是利用郑州科技和人才优势打造的文化产业基地。两种优势共同构成郑州创意文化的特色和底色。
总之，郑州文化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如何做传承发展这篇大文章，是郑州文化的重中之重。我们期待的郑州应该是一个具有文化品位、文化特色、文化个性的大城市。（汪振军）
注释：
① 郑州：文旅融合 书写“诗和远方”新篇章,河南日报记者张莉娜,河南日报客户端2019.05.31
② 武汉文创产业崛起的背后 搜狐网2019-08-08
③ 武汉文创产业崛起的背后 搜狐网2019-08-08
④ 南京和扬州入选全球创意城市网络 华夏经纬网 2019-11-01
本文作者简介：汪振军，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郑州大学文化产业研究中心主任、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河南省文化产业专家委员会委员、河南省文化和旅游公共服务专家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