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经济学四之四】学者促全方位政策鼓励生育 提升组织家庭幸福感 人人不愿生 社会一起老
香港不婚不育的浪潮正悄然改寫這座城市的未來。生育率持續探底，背後不只是家庭結構的轉變，更是一場牽動經濟根基的無聲警報，當勞動力下滑，社會產出引擎將難敵熄火的壓力。然而，危機中藏着重生。
社會學專家與企業家共同警示，低生育率已超越單純的政策補貼或經濟誘因，它是一張交織着文化觀念、制度設計與生活壓力的複雜問題。若只治標，難阻頹勢；唯有從經濟、文化、政策三軌並進，構建長期而系統的全方位戰略，方能在人口寒冬中找出生機。「誕生」本就是最原始的「創新」，是未來勞動力、消費力與創造力的初次投資。香港與其被動步向衰退，不如主動重塑思維：鼓勵生育，是經濟永續發展的關鍵。
●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鍵行
香港持續低迷的生育率引發社會關注，不少專家直指極高的住房成本與狹小的居住空間，阻礙家庭生育意願。香港科技大學社會科學及公共政策學部教授貝斯圖(Stuart Gietel-Basten)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強調，生育率猶如社會「晴雨表」，反映深層結構性問題，政策目標應着眼於整體社會福祉提升，而非單純追求生育數字。
先要減低工作經濟壓力
貝斯圖表示，提升生育意願不能依賴單一措施，必須透過住房、職場平等、託兒服務、長者照顧及作息平衡等相互關聯的「全方位政策」，改善生活質量，從而創造組織家庭的友善環境。他認為，各個範疇中不應有單一優先項，關鍵在於實現家庭與工作的全面性別平等，這需要深層的文化與結構變革。
「若未解決根本問題，僅依靠現金獎勵效果有限。」貝斯圖舉例，改善工作與生活平衡本身對社會福祉與生產力具重要價值，但若僅視其為提高生育率的工具，不僅可能失敗，亦難獲公眾認同。過長工時使建立和維持家庭關係變得困難，更平衡的生活方能為家庭形成創造條件。因此，生育政策必須基於對人們真實需求與願望的回應，而非僅遵循由上而下的人口目標。
人才計劃只能救近火
針對生育率下降可能引發的勞動力短缺問題，貝斯圖指出，短期可透過戰略性移民政策緩解人口結構變化影響，例如特區政府正透過不同人才計劃推動相關策略；長期則可透過設立專業院校，系統化培育所需人才。然而他警告，隨着人口結構缺口擴大，單靠人才政策彌補勞動人口短缺將日益困難。
「香港相對於內地的經濟優勢已逐漸縮小，吸引人才來港不能僅靠高薪，還必須同步解決住房成本高昂、教育開支龐大等結構性障礙。」貝斯圖強調，必須針對不同勞動力層面需求，制定更具包容性與實際效應的政策措施。
經濟轉型應對人口老化
貝斯圖進一步指出，一個為勞動力持續增長而設計的經濟體，在萎縮及老齡化社會中必然難以持續運作。關鍵在於經濟結構的適應與轉型，必須轉向能夠充分運用老年人口的模式，例如發展銀髮經濟、醫療創新科技等領域。「真正的危機不在於人口結構變化，而在於拒絕調整經濟結構以適應現實。」他表示，多數發達經濟體都經歷類似轉型過程，透過工業化實現經濟躍升，並沿創新價值鏈向上發展，最終建立以服務業為主的經濟體系。
企業界亦關注低生育率問題。攜程集團聯合創始人兼主席梁建章表示，低生育率已非單純經濟或政策議題，必須從經濟、文化、政策三管齊下，長期系統發力。他強調社會應當把財富用於支持年輕人結婚生育。「誕生即是創新，鼓勵生育就是投資人類最根本的創新力。」梁建章指出，生育本身就是一種基因層面的創新，每個孩子都擁有獨一無二的基因組合。歷史上人類文明的科技與人口規模，正是祖先透過創新與傳承留下的最大財富。
學者：少子化非壞事 重質不重量
儘管少子化對社會整體的生產力會有影響，但有學者認為少子化未必是壞事。香港中文大學商學院亞太工商研究所名譽教研學人李兆波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指，以往香港及內地靠大量勞動力來推動經濟，但現時工作靠自動化和人工智能來完成，需求的人數減少了，情況是我們前所未見。他續指：「如果每個家庭能付出更多的資金培養子女，或許未必是壞事，應該重質不重量。」
經濟轉型 AI取代部分勞動力
他認為，雖然人多能帶來一些便利，但如果生得太多，也可能帶來高失業率等問題。 重點在於高素質的人才，尤其是那些技能難以被機器或人工智能(AI)取代的精英。
不過他坦言，以內地經濟循環來看，短期內有一定的財富積累，但如果人口持續減少，社會保障和養老成本將會是大問題。他預計，未來香港可能會像日本一樣出現人口老化嚴重、房地產空置的情況。
他認為，生育率下降的原因在於生活成本和住房壓力很大，房屋過於小且昂貴，生育後還要支付高額的房貸。還有穩定的就業及生活環境亦特別重要，「過往亦有不少研究顯示，大企業的員工因覺得就業環境穩定會較願意生育，但現時即使是大企業也可能隨時裁員，整體環境變得不穩定。」
另外，他認為稅制方面確實需要進行調整，推動生育不僅僅是靠政府提供生育津貼幾萬元的措施，而是需要制定一套良好的稅收政策，讓政策更貼近房地產政策。「例如依據房價調整印花稅會更公平，對於樓價在800萬以下的房產，印花稅應該調低，比如只收一萬元，這樣會比較合理，現在高價樓的印花稅有些過高。」他續指，目前政府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是印花稅也是一大問題，反觀內地沒有地租制度，而香港則不同，買樓後，除了房產證，還要繳納地租和管理費，房子越大，支出越多，這對購房者來說壓力也越大。(香港文匯報記者 莊程敏)
人才政策有助快速彌補生育率
團結香港基金副總裁葉文祺認為，移民政策特別在快速補充勞動力方面，能彌補本地生育率不足。根據統計數據，通過一系列人才引進計劃，截至2025年8月底，各項人才入境計劃已吸引超過23萬名人才抵港，迅速緩解了疫情後的人力需求。這些人才多數處於職業黃金年齡，不僅豐富了本地人才庫，其引進的家屬(受養人)亦有助改善因低生育率與人口外流可能加劇的年齡結構失衡。
自2023年起，各人才計劃下累計有近22萬名受養人來港，促使2025年年中人口較2022年同期增加超過18萬人，有效抵消了人口減少的負面影響。
貢獻稅收 刺激消費
葉文祺稱，引進人才不僅擴大稅基，更刺激本地消費與投資。同時，這些人才針對性地能填補關鍵產業的高技能職位缺口：截至2025年6月底，超過2.6萬名「高才通」獲批申請人具創新科技背景，而「科技人才入境計劃」則專門吸引研發領域專才，推動產業升級。
在「輸入內地人才計劃」來港的人才中，僅12%在居滿7年後申請成為永久性居民，反映長期留港意願有待提升。住房壓力與文化差異是他們融入本地的兩大主要挑戰。
葉文祺亦建議，政府可為外來人才提供過渡性住房支持，例如設立「人才公寓」，以減輕他們初抵香港時的生活壓力。長遠而言，必須從根本着手，增加土地和房屋供應，不僅有助穩定樓價，也能惠及所有居民。(香港文匯報記者 黎梓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