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在「東京開封府」走另類Citywalk

【大公中原网讯】香港文匯报1月22日报道：「啥是Citywalk，我不懂。『閑逛蕩』用開封話說就是『瞎球轉』，指漫無邊際地趕集、趕會，也不一定買東西，更多的是欣賞：目賞、耳賞、鼻賞。我用文字製作的是一種類似『東京開封導遊指南圖』，專為天下那些閑逛蕩之人營造。持有此圖，全城暢通，能享魚水之樂，樂此不疲。持圖者在此吃住一年不成問題，風花雪月兼文化苦旅。」人稱「中原怪才」的馮傑說他不懂網絡不懂潮流，他說的是河南話，寫的是河南方言，但卻句句都落在時代的鼓點上。

◆馮傑在河南省作家書畫院接受記者專訪。

他在《閑逛蕩》中寫道：「人生苦短千萬不要等山東及時雨，要砸鍋賣鐵及時遊。」現在還有比「旅遊」這個話題更火的嗎?

借用馮傑在書中的一句話「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包子」，一個時代也有一個時代的寫作。儘管馮傑一直以怪才著稱，寫作一向腦洞大開、且雅且俗、亦莊亦諧，但最近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閑逛蕩》一書則徹底把腦洞給捅破了，他的寫作彷彿進入到「無法無天」的境界。

他把蘇東坡請來作序，還在書的結尾解釋如何讓蘇東坡寫序;他還在書中寫「本書的讀法」提示，一共有三種讀法：一、從前往後看，為漸入佳境之法;二、從後往前看，為殺豬捅屁股之法;三、從中間任意抽出一篇看，為橫刀奪愛之法。

人生苦短 要砸鍋賣鐵及時遊

當然遠不只以上三種讀法，「境界再高是摸書不看只枯坐，一生長如一書。」馮傑仍舊是笑着說，「你看看現在飯店酒店都很流行拿書當擺設，一排排全是大部頭。一摸就一個書殼子，裏面啥也沒有。」

「讀書並非人生唯一選項，其他還有剔牙咳嗽撒尿抹桌子，有打工掙錢養家買米，有購房湊款窮愁首付，有雨夜憂愁和雪中懷念，有寄託於手機抖音微信，有酒後吞吐一片狼藉也不願收拾的故國山河。」意思是說，人生苦短，千萬不要等山東及時雨，要砸鍋賣鐵及時遊。

◆《閑逛蕩》插圖

「馮老師您不是不玩手機嗎，你咋又知道現在各地都在捲旅遊了?」

馮傑一臉無辜說：「我不知道啊，我不懂那些。不過我這本書確實可以當成旅遊手冊在開封發放，遊客來了發一本，多好的文創產品。」

馮傑說，《閑逛蕩》是一本不靠譜的、很輕鬆的書。「我自己平時經常讀《清明上河圖》，把它當成一部長篇小說來欣賞，也看《東京夢華錄》。於是突發奇想，這一文一畫難道不能貫穿嗎?正是由於內心的好奇心和探索慾，就有了《閑逛蕩》。」

書裏對張擇端傳世名畫《清明上河圖》之細節有非常個性化的解讀;有靠譜的常識，有不靠譜的冷知識，全憑看客判定下賭，取捨使用不當則易文迷心竅，在偌大的東京開封府誤入藕花處、青樓處、折花處、向火處、拐彎處。吃喝玩樂，衣食住行，以宋朝一方鍋底，煮當代一鍋雜燴。

為何能做到如此自由地寫作?面對記者的提問，馮傑笑着說：「寫作嘛，就是虛構。人生嘛，也無非是一場『過程的逛蕩』。」若得「閑」的狀態，豈不格外逍遙暢快?

文人得「閑」 一蕩到底

什麼是「閑」?如何得「閑」的狀態?如何「閑」出藝術創作?馮傑還是笑着表明，「閑」可是有大文章可作的。他說原來書名就倆字——《逛蕩》，但是有人說這個好像有人用過，大凡和「蕩」一沾邊，都是灰格調、負能量。河南話裏，「逛蕩」一詞稍微往貶義上傾斜，是遊蕩、逛街、逛超市、逛狗市、漫無目的的意思。而「閑逛蕩」則包含一絲悠然。他繼續說，如果《閑逛蕩》還有重疊，就改為《瞎逛蕩》，直到不重疊。

◆馮傑的《閑逛蕩》是另類的「東京開封府生活手冊」。

「文人若一無聊，必定一蕩到底。」無聊到要較個真，要「別出心裁」，要「蕩」出個新花樣，就是「閑情逸緻」了。因此看似馮傑寫得大開大合自由奔放，實則「一向從文認真，文必有出處，有根有據，免得學者窺腚，露出破綻。」書中一食單，一藥方，都有出處，比如見《事林廣記》、《西湖老人繁勝錄》、《飲膳正要》等。就連題目中「逛蕩」二字，馮傑也要找到出處。《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裏有一處「逛蕩」：在馬路上逛蕩着，走了好一會，再回到昇平樓。

馮傑的人生也可謂是「一蕩到底」，他逃過課，賣過菜，種過地，18歲開始當鄉村信貸員，用他自己的話說：「平時掙錢謀生，業餘也有想法。冬天臨帖，硯台結冰，破毫傷字，字字凍傷，那些偏旁部首都結着傷疤。我不時打噴嚏，搓手跺腳後再寫，全是為了出人頭地、為家爭光。我爸曾期望有朝一日我能弄個人民公社書記幹幹，不受他人白眼。」

如今馮傑是河南省文學院專業作家、河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出版了近二十部散文集，成為中國文學界的草根傳奇。他還曾斬獲台灣幾乎全部重要文學獎項，被台灣文壇稱為「獲得台灣文學獎項最多的大陸作家」。他左手書畫，右手詩文，在紙筆間閑庭信步，《閑逛蕩》中與文字相映成趣的50幅畫作，就出自馮傑本人手筆。

土坷垃裏生出來的幽默 焦躁年代的開心湯

《閑逛蕩》裏有些內容寫於2017年，有些寫於2022年，有些2016年寫第一單、2020年寫第二單。「寫作是作家的本分，有空就寫。寫得多了，我就歸類，就像廚子首先得有充足的食材，然後就是看咋做菜了。現在端出來的『這盤菜』其實是多年積累的結果。」

馮傑借一卷清明圖，言滿眼時代事，借宋朝的一方鍋底，煮當代的一鍋雜燴，更像一部亂燉的宋朝奇趣故事匯。全書妙趣橫生，足可作焦躁年代的一劑開心湯、清醒劑。

◆書中插圖皆為馮傑所畫。

著名作家李佩甫表示，馮傑是詩、書、畫三棲作家，為人低調，但他的《閑逛蕩》寫得很「狂妄」，實現了創作上的飛躍——竟然把蘇東坡請出來給他寫序!「這是非常不得了的一場穿越，表明他在文學創作上獲得了很大的自由，這是散文創作的突破性嘗試。『大自由』是這部作品的一大優點……《閑逛蕩》更多地進入民間生活，馮傑對北中原的生活極為了解，把歷史典故、民間智慧運用到作品中，那種在土坷垃裏生出來的幽默讓人忍俊不禁。」

確實如此，翻開《閑逛蕩》，腦洞大開的文圖讓人彷彿步入宋朝的煙火人間——駱駝驢子的鈴聲蹄聲徐徐傳來，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沿街店舖的美食味氤氳蒸騰，宋代女子的脂粉香飄然而至，身臨其境又意蘊豐饒。

馮傑自己就幽默地說，看到《閑逛蕩》「會讓你把世界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把最複雜的事情簡單化」，「比如裏面有一篇殺駱駝的方式，教你如何殺駱駝，是有一個屠手從四樓下來，下到一樓要殺駱駝，結果來到一樓，把刀子忘在四樓了。這如何殺駱駝啊?於是，五六個人就把駱駝抬到四樓，然後用那把刀子把駱駝殺掉了。」（◆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河南報道受訪者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