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2026年5月26日 星期二

李会:一言,贤于十万师?

在长垣市第一中学工作从教18年的教师李会,是新乡市的骨干教师、优秀班主任,曾经获得过教学研究先进个人,还辅导学生获国家级作文大赛金奖。他喜欢读历史思想类书籍,思考各种问题,琢磨文本背后内容,近日,他在阅读与思考《烛之武退秦师》一文时有感而发,写了一篇《一言,贤于十万师?》

读过《烛之武退秦师》的,都会对烛之武的语言艺术赞叹不已。

故事发生在鲁僖公三十年(公元前632年)。春秋二流小国郑国被秦晋两国大军围困,来势汹汹,势不可挡。郑国危如累卵,朝不保夕。不得已请“须眉尽白,佝偻其身,蹒跚其步”(《东周列国志》)的烛之武“夜缒而出”,城门不敢打开,只能用绳子绑住身体,从墙头上放下去,独身前往秦军大营。

打下郑国如同探囊取物,烛之武是如何说服秦穆公放弃攻打郑国呢?

烛之武见面先示弱:“郑既知亡矣!”郑国孤单,难敌两强,亡国是注定的了。坦陈事实,以退为进,满足秦穆公的心理期待。

接着,陈述利害。灭郑后,形势究竟是对秦有利呢,还是对晋有利呢?从地理位置上看,秦去郑远,晋国居中据有崤函之地,卡住秦国东进的通道,。即使秦占领部分郑国土地,那么使臣往来,辎重运输,兵员调动,都要越过晋国,十分不便,“越(晋)国以鄙远”,秦穆公当“知其难也”! 且灭郑,只会变相增强晋国的实力,“邻之厚,君之薄也”! 这是十分明显的道理。总之,灭郑不利于秦而有利于晋。动摇秦伯的想法。

再反面设想,秦保存郑,郑国可以“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秦军东出崤关,可以将之作为战略支撑点、后勤补给点,对秦穆公日后夺取中原霸主地位大有裨益。以利相诱。       

烛之武又提醒秦穆公:当初晋惠公“朝济而夕设版焉”,刚即位就背弃了秦国支持他做君王的恩惠,收回了许诺。用晋对秦的背叛事实来离间秦晋联盟。

“夫晋何厌之有?”强大起来的晋国,正是秦国将来争霸天下的劲敌,像这样“阙秦以利晋”的行动,“唯君图之!”烛之武一针见血地指出晋国是秦国强大的威胁。

烛之武一语点醒梦中人,“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秦郑化干戈为玉帛,烟消云散,危机解除。不仅撤去了包围,保全了郑国。甚至秦郑结盟,秦派军队戍守郑国,与晋国化友为敌。

 紧紧抓住秦伯最感兴趣的“利”字展开,切中要害,层层深入,句句击中要害,句句打动秦穆公。

烛之武短短125个字,没费一兵一卒,就结束了战争,圆满完成任务,这种审时度势的高度、机智巧妙的言辞技巧的确令人感动与钦佩。

有人称赞:烛之武,一言贤于十万师!

真有那么这么厉害吗?我们再看《左传》中《蹇叔哭师》这一则故事。

鲁僖公三十二年(公元前630年),即烛之武退秦师之后两年,“冬,晋文公卒。”晋文公于这一年冬离世。杞子(当年被秦穆公留下守卫郑国)从郑国偷偷派人向秦国报告说“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国都北门的钥匙,如果悄悄派兵前来,就可以占领他们的国都。

秦穆公看到机会难得,准备趁着晋国国丧,千里奔袭,一举拿下郑国。

蹇叔是秦国第一智囊。秦穆公在决策之前主动征求蹇叔的意见。“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蹇叔说:一则,行军千里,军队劳乏力量衰竭,无力进攻;二则,行军千里动静太大,一定会走漏消息;对方做了防备,没有胜算;三则,军队跑那么远,后勤跟不上,只能依靠抢敌国生存。打不胜没有收获,军队会哗变。“公辞焉”秦穆公没说话走了。他铁了心要乘着晋国内政不稳之际,吃掉郑国。

征伐郑国的秦国大军开拔在即,蹇叔跑到出征的大军前哭着说丧气话:“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我看着大军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了)穆公气得对其破口大骂:“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要是你蹇叔活个中寿就死的话,坟上的树都合抱粗了,你早该死了)。这样粗鲁的话说出来,秦穆公连自己的君王身份体面也不顾了。

蹇叔的预见有如先知。准备偷袭郑国的秦军,半路上正好碰到郑国的大商人弦高外出卖牛。弦高一面抓紧派人回国报信,一面赶了十二头牛去犒赏秦军,并说是奉了郑国国君的命令前来。秦军一听,以为郑国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放弃了攻打郑国的计划。这就是“弦高救郑”的故事。 秦军无功而返,在崤山遭遇晋军伏击大败,全军覆没。彻底断绝了秦国春秋时期争霸中原的念头。

我们看,同样是劝秦穆公,同样是劝说不攻打郑国,为什么作为敌国的烛之武能劝动,而作为自己最倚重的大臣蹇叔却劝说不动?

 有人说:如果蹇叔多向烛之武学学,在劝谏时能注意说话的方式态度,讲究点策略,而不是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如果蹇叔能在军队出发前主动找穆公好好谈谈,而不是用哭丧的形式激怒秦穆公。也许穆公会重新考虑出兵的事。

试想,此时把郑国的烛之武搬来,劝说穆公不攻打郑国。能劝动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秦穆公作为春秋一代霸主,蹇叔是他非常器重的老臣。穆公在决策之前主动征询蹇叔的意见,可见并非刚愎自用之人。秦穆公,于公元前659继位,到这一年已经等待了三十年,年纪已老迈。雄才大略的他,终于看到了争霸中原的大好机会来了。他绝不能容忍失去这次称霸中原的机会。诱惑太大了,秦穆公利令智昏,听不进任何劝谏,一意孤行。即使蹇叔用这种极端哭丧的形式,也无法改变其决心。

秦穆公初见蹇叔时问,怎么样才能“霸天下”?蹇叔指出,要“霸天下”,就要做到“三戒”,是哪“三戒”呢?“毋贪,毋忿,毋急”。蹇叔说:“贪则多失,忿则多难,急则多蹶。夫审大小而图之,乌用贪?衡彼己而施之,乌用忿?酌缓急而布之,乌用急?君能戒此三者,于霸也近矣。”

就是说:贪婪就容易丧失更多,气忿就容易招致灾难,性急就容易遭受挫折。如果能够做到根据目标的大小量力而行,怎么还要贪呢?如果能够衡量敌我的实力来采取行动,气忿又能怎样呢?如果能够根据情况的缓急来处理,又何必着急呢?能够做到这“三戒”,离称霸天下就就近了。

如今秦穆公“三戒”全犯。

“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雄狮”,这句话过分夸大了言辞的力量。我们要看到劝说力量的有限性,说者会说,听者能听,才能有效果。

还有,一个国家的安危还在实力上,不在嘴皮子上。

《古文观止》,将这两篇文章前后相连放一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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