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2026年5月26日 星期二

莫言:新作《鳄鱼》盼搬上香港舞台

莫言:新作《鳄鱼》盼搬上香港舞台
 图:六月六日,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举办“莫言:小说与戏剧”对谈活动,莫言分享了《鳄鱼》的创作经历,并希望搬上香港舞台。 受访者提供

二○一九年,作家莫言和余华、苏童一起参观莎士比亚旧居。站在莎翁塑像前,莫言立下誓言,要用自己的后半生,“完成一个从小说家到剧作家的转变”。这位早已蜚声文坛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希望将来人们还能称呼他是一位“剧作家”。

大公报记者 张帅

本周,莫言话剧新书《鳄鱼》将出版发行。在接受《大公报》独家采访时,莫言称一部小说包含着多出戏剧,而中国古典小说的看家本领就是白描,“这让中国作家写话剧比西方作家更顺理成章”。他还表示,《鳄鱼》搬上舞台后,到时希望能到香港演出。

亲手烧毁首部处女作剧本

出生在山东高密东北乡的莫言,从小就有成为戏剧家的念头。莫言说,以前农村识字的人很少,大部分人没有阅读能力,也没有那么多书可以读,但村里老人即使不识字,也能大段甚至整部地背诵戏剧。莫言在没有读书之前就先看戏,于他而言,当年在农村土台子上获取的历史知识、价值观念,比现在豪华剧场看演出的收获要多得多,“所以拿起笔写作,首先想的就是创作一个剧本。”

实际上,莫言完成的首个作品,正是一部名为《离婚》的剧本。一九七八年,他从电视上看到话剧《于无声处》,又读了老舍、曹禺的剧本,就拿起笔模仿写了《离婚》,并寄给了很多刊物。《解放军文艺》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委婉告知“话剧收到,但是刊物容量有限,希望投到剧院或出版社去。”莫言透露,之后整理箱子再见这个剧本,他觉得剧本确实写得差,就烧了它,有种要“焚烧掉旧我,在烈火中凤凰涅槃般重生”的想法,但他的戏剧梦一直没有破灭。

后来,莫言先后创作了《霸王别姬》和《我们的荆轲》两部历史题材的话剧剧本,近年并创作了戏曲文学剧本《锦衣》《高粱酒》等,融入茂腔等戏曲元素的小说《檀香刑》也改编为歌剧。今次,话剧新书《鳄鱼》出版,莫言称自己实现了成为一个剧作家的“野心”。

《鳄鱼》刻画潜逃贪官个性

新书《鳄鱼》讲述的是潜逃至境外的贪腐官员的故事。剧中腐败官员单无惮是内地一个发达城市的市长,因贪腐畏罪逃往美国,与年轻情妇瘦马、曾任秘书的亲信慕飞共同住在美国的别墅内。单无惮身在美国,心却仍在国内,念念不忘自己曾经主持建设的青云大桥等政绩,对现实感到恍惚、失落和不甘。

鳄鱼是一个象征性的意象,它有特殊的习性:在很小的空间里不会长大,一旦换到宽阔的空间,就会迅速膨胀。在莫言看来,人的欲望就像一条鳄鱼,不对它进行控制,就会快速膨胀,希望这齣话剧能够与当下产生关联,引发观众的思考。

莫言曾在《检察日报》做过十年的记者,采访过很多检察官、法官,积累了很多素材,尤其是逃亡到海外的贪官的故事。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几位贪官,有的贪了很多钱但是一分钱没花,就喜欢抽出崭新的人民币放在鼻子下面闻味道;有的则倾情于吃喝,在甲鱼下面有两块可以当牙签的小骨头,其吃过的甲鱼留下的骨头装了一麻袋。

“这些贪官有很多个性化的方面,非常有戏剧性。通过各种电视剧、小说,大家已经了解了国内的贪官,但是贪官跑到海外去会有怎么样的生活?他们在海外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想读者可能是感兴趣的。”莫言说,于是他就写了《鳄鱼》这部描写在境外的贪官的话剧。

写话剧是真正的兴趣所在

莫言称,一部小说中其实包藏了一齣或多齣话剧,自己“改行”写话剧,虽然跟写小说差不多,但也有相区别的地方,比如话剧表现内容需要更集中,一部小说用二十万字表达的内容,一部话剧两万字就可以表达得非常充分。而且,戏剧的冲突矛盾也需要提前,应该有上来就能吸引观众的情节,不能讲了半天还是不知所云,“作为小说,追忆似水流年是可以的,但如果在舞台上,大部分观众会受不了。”

如果说创作戏曲文学剧本《锦衣》是回报地方戏的培养,莫言称,写话剧则是他真正的兴趣所在。而中国古典小说的看家本领就是白描,只通过人物的语言和行为动作,就可以把一个人物的内心暴露出来,塑造出活龙活现的人物形象,“这让中国作家写话剧比西方作家更顺理成章”。

正筹划舞台版《鳄鱼》排演

去年底,北京人艺经典话剧《天下第一楼》被改编为粤语版在香港上演,受到香港民众的好评;香港话剧《最后晚餐》普通话版等作品在内地上演,也引发很大反响。对于内地话剧“南下”和香港话剧“北上”,莫言对大公报记者表示:“内地与香港文化交流非常必要,话剧演出是重要内容。”

据悉,在《鳄鱼》话剧新书发行之外,舞台版的《鳄鱼》也早已沟通排练演出事宜。莫言通过《大公报》对香港读者表示:“前些年曾联络有关单位,希望我的话剧《我们的荆轲》能到香港演出,但因疫情而耽误,希望今后还有机会。如果《鳄鱼》能搬上舞台,我当然希望能到香港演出。”

“盯着人写,不贴标签”

六月六日,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举办了一场“莫言:小说与戏剧”的对谈活动。有年轻写作者向莫言提出,自己写出来的故事给人的感受常常和他想要表达的不一致。莫言对此表示:“有时候用力过猛往往过犹不及。如果你写的是论文,当然可以充分地来论述展示,但如果要写小说诗歌,我想还是应该牢记先贤们的教导,那就是文贵曲折含蓄。有一些话不直接说出来,让读者自己去补充可能会更好。”

沈从文在西南联大教书时说过,文学要贴着人写。莫言十分认可这种“盯着人写”的方法,创作时不要在小说里面讲理论,而是把写人当作最重要的事情。当努力想把自己思考的一些成果传达给读者的时候,一些自己能不说的话尽量不要说,让人物通过行为来说,剩下没说的让读者补充。

“作者不断地给笔下人物贴各种各样的标签,也肯定会适得其反。”莫言强调。

优秀剧作要生动多姿

“我读过的剧本、看过的戏虽不多,但要举出一部最喜欢的比较难,像莎士比亚、萨特、狄伦马特、布莱希特、契诃夫、布林加科夫、老舍、曹禺、过士行的剧本我都喜欢。”莫言称。

什么样的剧作称得上是一部优秀剧作?莫言对大公报记者表示,他认为有四个评判标准,首先要有能够立得住的、性格鲜明的人物,其次要有生动的、多姿多彩的、符合人物性格的语言,第三要有一个能够抓住人心的好故事,第四要有时代性,能够引发观众对当下社会的反思与共鸣。

莫言提到,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的文学读本中,他读到《屈原》《棠棣之花》《日出》《北京人》,透过文字,脑海里会呈现出一个舞台,话剧中人物就仿佛在面前,对屈原、婵娟、陈白露都有想像的模样。在中国的话剧文学作品之外,他还反复读了萨特、狄伦马特、布莱希特等西方作家的作品,尤其喜欢萨特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像《肮脏的手》《死无葬身之地》等都反复读了很多年。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