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货车司机:吃喝拉撒睡全在斗室间
“谁知道上了高速,我却走投无路,一眼望去那汽车排队就是一个堵,前进不能,后退也痛苦”这首高速版本的《新鸳鸯蝴蝶梦》是疫情之下货车司机的日常写照。

“平时两三天能来回的,现在都得五六天甚至七八天,过卡点要等,装货卸货要等,而一旦碰到封路封区的,则不知道要绕多少道等多少天才能到达目的地了。”这些货车司机们尚能忍受,让他们不能忍受的是在漫无边际的等待过程中,他们鲜少能有机会下车,“说句不好听的,吃喝拉撒睡都得在车里,跟坐监狱一样。”
小小驾驶室 承不起“生存之重”
“十个车,有八个都是夫妻车,因为现在啥都涨价再加上疫情活少,跑货车基本上不挣啥钱了”。42岁的货车司机胡师傅和他的妻子如今正在湖北某市装铝合金,装完之后要再去下一个市装沙发,然后拉到周口沈丘,“两家货合起来才4000块钱运费,我们合计了一下,这趟出车一个多星期,估计手里也就落个1000多块钱。”
以往,装货期间两口子还能下车溜达溜达歇息会儿,“有时候装的快个把小时就行了,有时候得两三个小时。”胡师傅是通过各大货运平台接“散货”,“什么都拉,哪儿有货去哪儿。”但是,疫情以来,他的可选择范围并不多,“高风险的地方不敢去,但是你看这地图上,高风险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不仅如此,他们连下车溜达的“自由”也没有了。“很多厂子都规定不让司机下车,意思是不能跟他们厂子里的人密切接触,这样是为了防止万一有问题了,连累整个厂子。”现在,他们只能在驾驶室呆着,“有些管理特别严格的,你就算是内急,也不能下车去上厕所。”胡师傅的妻子有一次太着急了,偷偷下车去上厕所,结果被厂里人“狠狠训了一顿”,说她“违反防疫要求,再这样以后不让我们来拉货了。”

胡师傅干货运7年时间了,去年买了一辆新的半挂,“贷款几十万买的。不买没办法,牵引车因为环保不达标,不让开了。”胡师傅感叹,没想到干了半辈子了,连老本都没了,还背着这么多贷款。
到了中午十分,货还没有装完,胡师傅的妻子就整了点米饭,就着生菜吃。狭窄的驾驶室里摆着一个小锅,两人很少用碗,直接就着锅吃,“吃不完的饭晚上加热一下,晚饭也有了。”吃完饭,胡师傅就蜷卧在车座后面休息起来,“装完货就得出发了,希望今天路上能够少堵一会儿。”
胡师傅的妻子环视着凌乱的驾驶室,感叹道,“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她说,“以前跑货车再辛苦,但好歹是挣钱的,一个月起码挣个2万块。但是现在,跑车吧,不挣钱;不跑吧,家里一家吃喝拉撒还有贷款咋弄?”胡师傅家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三都在上学,“老二看我们太辛苦,不想上学了,就去服装厂干活。”因为疫情,胡师傅两口子与孩子们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都是隔离在各自的地方,不让乱跑。”

为“洗”行程码 服务区待一周
王师傅干了近20年货运了,今年是他觉得最难的一年。他跑的是沈丘到晋城的固定线,主要是拉煤矿、化肥。“上个月在家闲了一整月,一分钱没挣。这一个月才跑了两趟。”
王师傅如今正在晋城装货,“昨天晚上光下高速口下了五个小时。”对于货车司机来说,堵车最难熬,“休息不能休息,想走又走不快,一点点挪。还得时刻注意周边的车,这时候最容易发生剐蹭。”
原先两天都可以跑一单,如今需要一个星期。“能出车能回来这都算是非常幸运了。”他说最近明显感觉路上顺畅点了,希望能够早日回归常态。“刚开始确实一刀切的厉害,今年年初郑州疫情严重的时候,只要带郑州行程码就不让下高速,直接让你回去。”王师傅没办法他就在服务区呆了一周,“等不显示郑州了,这边也让过了。”那一周,服务区除了加油站,其他的店根本都不营业,“就在车上啃馒头,吃方便面,喝矿泉水。”王师傅说,在抖音上刷到过大车司机被困的视频,所以这一年来跑车都带足粮食,“馒头、咸菜、泡面、矿泉水,都带齐,时刻准备着。”
王师傅觉得,现在跑车就跟“闯关”一样,能顺利下高速了,但是卸货也需要“看运气”。现在一般要求接货单位到高速路口来接,“厂里要签保证书,不让我们自己进厂,接完再把我们送回来,不能过夜。”
“光等厂子来接有时候都得等两天”。王师傅说,有的厂子效率高,接到电话能立马派人过来,但是有的厂子就会磨叽,“今天打电话说人手不够,得等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才能来接。这时候你一点脾气都没有。除了等还是等。”

短途货车司机:跑量打折 收入打折
大雪是一名女司机,和丈夫一人一辆13米的半挂货车,“谁先到家谁做饭,不好意思,我要提速了。”她有时候会隔空向丈夫喊话。大雪和丈夫跑的线很固定,平顶山到沈丘,当天就可以来回。虽然赚钱很辛苦,但她却很少抱怨。“疫情大家都不容易,封控在家就做做饭、唱唱歌,光抱怨也没什么用。”
大雪家里的负担并不轻,她有四个孩子,老大已经上大学了,最小的也在上小学。“老大刚刚从学校回来,还要隔离一个星期。”
今年大雪明显感受到疫情的影响,“动不动封在家里不让出门了,要么就是其他地方封了不让出也不让进了,今年到现在估计也就跑半年的量。”更不幸的是,从这个月开始,他们所供货的窑厂因为环保问题要停工,“起码得两个月没活干了。”但是一家人还要生活,贷款还要还,车还要养,“光这辆车,啥也不干一天得好几百块钱。”于是她便也开始拉点散货,“刚拉了一车沙子,300多公里,16个小时,挣了700多块钱。”
大雪说,现在是油费贵运费少,“以前运一吨10几块钱,油比现在少消耗一半。”现在油贵一半,运费降一半,“你算算还有挣钱的空间没有。”为了节省油费,大雪她们不走高速,走省道。“但是因为疫情,不确定因素很多,前段时间,路过一个卡点铁皮封路,绕了几圈都绕不出去,最后只能选择上高速,那一趟下来真是觉得不想干了,太折腾了。”
大雪会想起最初在上海拉集装箱时的日子,“没有导航不认识路,急得蹲在路边哭。”后来就跟着别的车,“去的时候用笔记着路线,受罪是不少,但那时候也算是挣钱了。”可是现在,“动不动让在家休息,倒是比以前睡觉时候多了,可是这日子感觉哭笑不得。”(戚红丽 刘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