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黄河岸边30余载恢复千年技艺 王玲:守着我们的根
一抔抔黄河泥沙,到了王玲的手中,就变成形式各样的澄泥砚,十几米元妃省亲(《红楼梦》中的故事)砖雕,呆萌的黄河瑞兽摆件,精致的黄河金沙泥茶具……这是河南省黄河澄泥砚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王玲,30多年扎根黄河岸边一直在坚持做的事情。多年来,为了发掘和传承黄河澄泥砚,王玲付出的不仅是青春还有挚爱的人。王玲说,她每创作一件作品,都是在延续丈夫的生命,也是丈夫的精神与灵魂在激励着她,努力把孩子抚养长大,把黄河澄泥砚技艺传承下去,把黄河文化做好。

这30多年,王玲恢复了千年黄河澄泥砚的制作技艺,创作出澄泥砖雕、金沙泥茶具等黄河泥系列作品,获得国内外大奖80余项,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
历经3年131次试验
那是一个下午,天气略显阴郁。在黄河岸边的一处工作室,记者见到了王玲。她今年55岁,平易近人,温柔亲和,双手有些粗糙,这是多年来黄河泥在她手上留下的印迹。
采着黄河泥,用着黄河水,在黄河岸边创作,这是王玲30多年以来的工作情景。她说,黄河澄泥砚的材料来自黄河岸边,黄河一直是我们向往的地方,是我们创作的灵魂,因为黄河是我们的根。
王玲是安徽太和县人,1986年她和丈夫张存生(已逝世)来到河南郑州发展,被聘为郑州黄河游览区的职工,负责人文雕刻。王玲说,她从小与泥为伴,她和弟弟的书本费都是捏泥人换来的。据王玲介绍,她的丈夫在三四岁时也学习泥塑,视泥如命。

王玲介绍,1988年,她和丈夫在黄河风景名胜区用砖雕做四大名著,后来因为齐白石弟子、国画大师卢光照对黄河澄泥砚技艺失传的感概,受到激励,就下定决心恢复澄泥砚技艺。据了解,黄河澄泥砚在唐代被文人列为砚中第一,传说乾隆皇帝对澄泥砚的向往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从此,夫妻二人就奔波于黄河岸边,三年的时间,他们不停地研究黄河沿线的泥沙,从采泥、澄泥、晾晒、和泥、雕刻、烧制,在历经131次试验,终于在1991年,他们发现只有黄河中下游沉积千年的泥沙,才能做出黄河澄泥砚。
黄河澄泥砚是历史上四大名砚之一, 与中国端砚、歙砚、洮砚所不同,黄河澄泥砚是以沉淀千年的黄河渍泥为原料,经过人工制作烧制而成,其它三种均以石头雕刻而成。黄河澄泥砚的名贵在于质地细腻如肤,观若碧玉、贮水不涸、历寒不冰、呵气可研。
在恢复黄河澄泥砚技艺的同时,他们夫妻二人还不断进行创新,在制作过程中加入中药熏蒸,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味。王玲说,传说武则天感冒后,吃了很多药都没效果,后来武则天闻了闻砚台就好了。这才产生灵感,在黄河泥中加入草药。经过多次试验,调整配方,最终研制成功了,在1991年申请了国家发明专利。
黄河澄泥砚技艺一经问世,便受到国内外的关注,先后被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院、河南博物院、新加坡南洋艺术博物院,以及美国、马来西亚、韩国以及东南亚等多个国家珍藏。黄河澄泥砚还在中国旅游商品大赛中,斩获“天马金奖”。
创作“九龙晷”砚 荣获“山花奖”
“到目前为止,我最满意、最具纪念意义的一件作品是九龙晷砚,也是1999年赠送澳门的黄河澄泥砚作品。”王玲说,当时这件作品是她与爱人一起创作的,为了设计这个作品也搭上了爱人的一条命。

这时,她沉默了,记者看到了她眼中含有泪水。提到这个作品,王玲有些许的伤感与心痛,因为这个作品的背后是她丈夫人生最后一件作品。
1999年澳门回归的前夕,国务院号召每个省拿出一件礼物赠送澳门,她的爱人张存生在河南省古建专家李传泽指导下设计了“九龙晷”,在河南省88个方案中脱颖而出。为设计这件作品,她的爱人张存生坐在电脑前整整熬了三日三夜,直到病倒,并且被检查出肾衰竭。不到一年时间,就因病离世。
“我从未想到他会把生命奉献到黄河澄泥砚上,当时很多人劝我离开这里,但我更想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项技艺,守着我们的根。”王玲说,这么多年,是她丈夫的精神与灵魂一直在鼓励着她,她每做一件作品都是在延续已故爱人的生命,她要把黄河澄泥砚做得更好,把这个文化遗产好好传承下去。

九龙晷融合透雕、镂空、线刻等多种表现手法,并且挑选“鲤鱼黄”的颜色,充分体现黄河文化的特色。九条龙代表河南的九千万人口,九龙回首象征九州归一,寓意澳门早日回归。后来,《九龙晷砚》《黄河岸边是我家》《八仙如意砚》先后荣获中国民间工艺美术最高奖“山花奖”,她还被授予“徳艺双馨民间文艺家”的荣誉称号。
黄河澄泥砚选材是关键
制作黄河澄泥砚最关键的环节是什么呢?
“澄泥砚与其它砚台最大的不同是材料选择与制作过程,唯有黄河中下游的泥沙最适宜。”王玲介绍,经科学化验,那段泥沙含铁量较高,还含有金光颗粒和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在制作茶具等产品时,不仅色泽好看,透气性也比较强。

因为黄河中下游交界处的泥沙是从上游冲击下来,已经沉淀了近几十年甚至是上千年,所以这段黄河泥沙最适宜。另外黄河泥沙性质较硬,一般要求秋季采泥,经过寒冬冰冻之后,再从180幕到360幕三遍过滤,留下的泥质就特别细腻,手感比面粉都细。王玲说,一般情况下,100斤黄河泥过滤完就只有五六斤可用。
过滤沉淀后的泥沙就可以晾晒了。“当泥质晒得软硬适中,就可以揉泥了。连续揉四五十遍后,装到袋子里再放到地窖里存放,半年后就可以进行制作了。”王玲说,由于黄河泥质地比较坚硬,只能在地窖阴干,阳光暴晒容易开裂,在存放一定时间后黄河泥的性质就变得较软,就可以进入制坯环节。如果黄河泥直接用来制坯,在烧制的过程中更容易开裂。
制坯结束,还需要再次阴干。王玲说,阴干的过程温度要适宜,一般两三个月之后就可以精雕细刻了,阴干过程中也不能暴晒。
在经过反复雕刻,打磨剖光,最后进窑烧制。“在进窑烧制的过程中能不能出好品还不一定,因为温度不均匀,坯里含水分,泥质有空气或者杂质等,都会在烧制过程中出现裂口,发生损坏。”王玲说,做一方澄泥砚很难,做一方好黄河澄泥砚更需要仔细严谨,否则一个小错误就会影响质量与美观。

在经过大大小小36道工序后,黄河澄泥砚成品才会呈现出来。
如何才能做出一方好的澄泥砚?一方好的澄泥砚要讲究成色,同时质感如同肌肤。王玲说,因为每一窑烧制的澄泥砚会因温度差异出现不同的窑变,如有的窑变像雨花石,有的会因温度过高导致质量较差,后期墨很难研开。所以澄泥砚在烧制过程中要求适中的温度。
技艺进校园,开设黄河金沙泥艺术专业
为了培养黄河澄泥砚技艺的传承人,王玲带着技艺走进校园,走进大学生的生活。王玲说,到现在我已经培养了500多位学生,通过走进校园培训技艺,让当代大学生能够掌握关键的技术,根据新时代青年思想与审美进行自主创作,让他们能够满足自己的生活需要,同时还能将这项技艺进行传承与创新。

目前,王玲已经与郑州技术工程学院、郑州师范学院等高校开展校企合作,并开设了黄河金沙泥艺术专业。王玲说,通过把黄河澄泥砚技术转接到在校大学生身上,让他们这个新生群体掌握这项技艺,才能让黄河澄泥砚焕发新生机。
她培养的徒弟很多是聋哑学生。王玲说,他们虽然不能说话,也听不见,但他们可以用双手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与创意,因为他们做出来的文创产品是用手、用脑、用心做出来。目前,这些聋哑学生所做的与生活贴近的茶杯茶具、黄河瑞兽等文创产品,很具有创意。
王玲老师说,黄河澄泥砚技艺如同练书法,需要大量的练习,只有千锤百炼,才能功到自成,才能去开发创造新文创产品,做出具有新时代意义的非遗产品。
儿女齐上阵 做好非遗产业
从小跟着王玲在工作室长大的儿子、女儿,被他们夫妻二人对黄河澄泥砚技艺的痴迷所影响,也爱上了这项非遗技艺。现在,她的女儿与女婿负责校企合作,经常给学生们讲授澄泥砚制作技艺;儿子与儿媳妇负责研学培训与产品开发等工作。

“儿子与姑娘成长的过程中,经常与我们一块在工作室度过,耳濡目染她们就对澄泥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王玲说,他俩当时也没啥玩具,泥巴就是唯一的玩具。
从一岁多到现在三十多岁,王玲的两个孩子不仅学会了这项技艺,还从事这项工作。王玲说,她的儿媳妇以前是她的学生,现在俩人结了婚,一起传承黄河澄泥砚。另外,她的女婿也是因为黄河澄泥砚与女儿产生了爱情。
现在,她8岁的外孙、4岁的孙子也喜爱上这项技艺。王玲说,每到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这俩孩子就会来到工作室要泥巴玩,做出自己喜爱的造型。
王玲在结合中原文化、黄河文化的基础上,做出系列黄河金沙泥系列文创产品。“以前都是致力于做大型澄泥砚,既能实用还具有收藏价值,最近这几年就开始研发小型文创产品,这不仅方便使用,还能让他们了解黄河澄泥砚这项非遗技艺。
王玲说:“曾经有位马来西亚富商邀请我去马来西亚开发黄河金沙泥系列工艺品,条件很优厚,但我还是拒绝了。我是从黄河岸边成长起来的,我不愿意离开河南这片土地,更不愿离开滋养我的祖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