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原生态 市井乡情味浓厚

原生態，在人們印象裏，常常指散發着鄉土氣息，沒有特別雕琢的事物，代表着反璞歸真，與流行時尚形成鮮明對比，誰會將「原生態」這個詞與香港聯繫起來呢？然而，香港不僅有原生態，並且比比皆是。

香港四分之三的土地屬於郊野。海岸荒島、山巒岬角，除了政府設立的標誌柱（可據此了解里程方位）、衞生間，除了簡單樸素的石階小路，除了幾家小士多店（多為已搬離的原住民經營，只在節假日過來出售簡單餐飲，有的只做豆腐花、昆布綠豆湯等甜品）──此外，就是一大片山、一大片海、一大片雲、一大片紅樹林、一大片野草，山隨意伸展、海隨意流淌、雲朵隨意漫遊、林草隨意生長，魚也是隨意閒逛。

海下灣、芝麻灣、紅石門，見到一個人影都親切得要命，有時亦見到老外騎着山地車在崎嶇山路上跳躍前行，堪稱勇士。就連繁華的港島，西區摩星嶺、東區柏架山，離開鬧市咫尺之間，樹木參天蔽日恍若亞馬遜。這些地方貌似被人遺忘，更確切講是人被自然遺忘。只在你需要時，恰到好處地出現人工整修的痕跡，卻是極其克制，極其小心，只提供基本便利，絕不過度留痕。

──這種原生態，體現在對於自然的尊重。

香港有諸多村莊，海島漁村、元朗農莊，仍有一些人靠捕魚種田為生，走入村莊，鄉約、宗祠、天后廟樣樣俱全，賽龍舟、搶包山年年熱鬧。多麼成功的商界大佬，也不忘拜觀音、拜天后媽祖。

黃大仙、大嶼山大佛一年四季香火旺盛。歐洲範兒的赤柱，這邊是洋味十足的酒吧屋，坐滿老外；那邊是香火裊裊的天后廟，不乏人潮。塔門村魚排上品嘗剛出海的魚鮮，大澳高腳樓裏來一盤蝦醬通菜，俱是原汁原味。

──這種原生態，體現在生活習慣的自得與堅守。

香港國際化都市樣貌，底子裏仍有濃濃的市井味鄉情味。除了政府架構，眾多專業社團進行行業管理，多如牛毛的鄉親會宗親會互助聯誼參與基層治理。

一定程度上是一個街坊社會。這也是香港社會治理的一個特點。日前香港朋友L先生邀我去中環鏞記為一位京友餞行，旁邊桌坐着一位六十多歲的先生。L先生認識他，說其每天都來鏞記喝午茶，坐固定位置，點一兩個固定餸菜加一兩個新菜。固定餸菜比如薑片松花蛋、燒鵝等鏞記招牌菜，這也是L先生每至必點的──L先生也是鏞記老客戶了，老夥計都認識他。

社區裏，義工社工多年幫助住戶，家長裏短、脾氣秉性都熟悉。我曾拜訪土瓜灣一位七旬獨居婆婆好姐，她多年受到義工傑哥照顧，有事就找傑哥，情同家人。

──這種原生態，體現在老人情老世故的社會紋理中。

一家小店，憑藉傳統手藝獨創風味，多年來代代相傳。做餐飲的，不加味精，憑着自家秘方，魚嫩肉香湯鮮樣樣獨到。做甜品的，真材實料一派天成，聞之香醇、入口軟糯。一鍋一煲，一湯一餸，老手藝一傳幾十年不變；老夥計一做幾十年不走；老店舖一開幾十年不搬；老客戶一追幾十年不捨。不搞擴張，不搞加盟，專注於斗方之間，守着一爿一店。小小家庭生計，做成了老字號，甚至上了米芝蓮推薦榜單。

上環有家老字號陳意齋，創於一九二七年，守着一間不大的門面獨家經營，堅持手工製作港式零食九十多年不變。前店後廠的老作坊老器物，模具蒸籠等均為木製。燕窩糕、薏米餅、杏仁露……聽聽就流口水。蝦籽紮蹄是用腐皮灑了蝦籽包成卷，用草繩紮起來吃。很多港人從小吃到老，仍時常過來排隊買上幾樣。

很多員工從青壯幹到老年，有老員工一生都被老闆包起：付首期買樓、家人生病、介紹老婆畀埋酒席、供小孩讀書。這些聽起來不可思議的故事，在香港的老店並不鮮見。如果沒有這種文化，恐怕這些品牌也不能留住這麼多老夥計願意付出一生去傳承老手藝呢。

──這種原生態，體現在香港家庭式的商業文化裏。

也是在中環，一家上海菜館。留意到一位男服務生服飾整潔得體，頭髮打了髮蠟紋絲不亂，端茶端菜輕手輕腳，離開時必躬身頷首退下。舉止彬彬有禮，很是職業。聊了幾句，得知他原來在一位著名的報館老闆身邊做事，已年過五旬，說話聲音不高，用詞文雅，果然大戶人家出來的範兒。

他面相年輕，我起初還真按他自我介紹稱他「小z」，得知其真實年齡後，我改稱Z先生。因為我覺得他做事的態度應該得到尊重。

──這種原生態，體現在香港職業化的精神裏。不論從事什麼工作，都認真得體有分寸。可惜如今在年輕一代中，這般職業化和教養，已甚為少見。（小杳）